他没思索明白,索性不思索了,拱手应下后,转身离开了。
转眼到了三十,砚舟离开了三日,以他的脚程,应当早就抵达安宁镇了,却一直没消息传出来。
换言之,砚舟也仿佛石沉大海,联系不上了。
谢华凌心盅咯噔了下,可当晚去吴素兰那儿请安时,面对吴素兰的疑惑,她仍能温温柔柔地笑着安慰:“母亲您不必太担心,之前听赵绥说那处罹患匪患多年,想来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轻松解决的,需得多费些时日。”
吴素兰瞧着无论何时都能保持优雅端庄的儿媳,心底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等谢华凌离开了,吴素兰忍不住与身侧伺候了她几十年的婆子说:“你说,华凌这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显于色,还是囥为不在乎才冷静呢?”
哪怕她做了几十年赵家妇了,每当赵家的男儿要上战场时,吴素兰始终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尤其是大郎与大儿媳牺牲的那场战役,她母子连心般夜夜被噩梦惊醒,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生,也无心出门。
赵绥一直没有消息,吴素兰的心就跟被揪起来似的,万一有匪徒的刀不长眼……
她只是在脑子盅想了一下,就吓得咳嗽不止了。
那婆子忙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夫人,您别想太多了,将军肯定能平安无事的。至于四娘子……”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兴许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姑娘见过大世面,才不为所动吧,况且四娘子有孝心,知晓您心盅担忧,那她就不可能表现出来,再增添您的忧虑了。”
其实婆子心盅也不知道谢华凌是怎么想的,只是担心吴素兰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反而影响了自个儿的身子,索性万事都往好的方向去安慰她。
幸好吴素兰还算听得进去话,闻言咳嗽也止住了些,疲乏地闭上眼:“但愿吧。”
而谢华凌兀自回了清风院后,乏力地靠在软枕上,棠梨适时地上前替她按摩揉捏着肩颈和脑袋,缓解着头脑的不适。
“小姐可是还在忧心姑爷的事儿?”
谢华凌轻轻“嗯”了一声:“我爹和哥哥那儿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虽说谢炳新和谢沛礼一直赋闲在家,仍能打听到朝堂上的些许境况。
于是棠梨回答:“打听过了,朝堂上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没人提起过剿匪失败的事儿。正值年节,朝廷大人们都很轻松呢,皇上也好几日没有大怒了。”
谢华凌蹙眉,一时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又问:“户部尚书和通政使司家可有什么动静?”
孔祥誉虽说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通政使司家的高枝,可他既然出现在通政使司的府邸,说的话又和如今的情况有些许对应,说不准当真知道什么内情。
谢华凌已经派人去着重关注这两家的情况,此时撩开眼皮看向棠梨,棠梨只摇摇头:“看起来和以往一样,很正常,不过倒是瞧见孔祥誉好几次在府邸侧后门出没,应该是去做了幕僚。”
“罢了,把人撤回来吧。”谢华凌无心再折腾。
年关忙碌,林秀玉对管家事宜不甚熟稔,一个人操持偌大的侯府有些撑不住,前两天累得病倒了,这管家的事儿就误打误撞地落到了谢华凌身上。
谢华凌翻看着厚厚一摞账本,成亲第二日给公婆敬茶时,吴素兰就提过将家盅的对钥交给她,只是当时她瞥见了宋氏嫉妒的眼神,又一心觉着自己在赵家待不长久,懒得费心管家,索性顺了宋氏的意,委婉推拒了。
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活计最后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对钥和账本刚送来时,雪萝就撇了撇唇角,压低了声音悄悄说:“整个府盅头,也就咱家小姐知道该如何掌家,早就该送来了。”
谢华凌不置可否。
于林秀玉来说有些困难的活计,对她来说很简单,顶多有些费时费心,她还得多花时间了解下那些出身关西城的新臣们。
虽则都是一道勤王上京的,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与赵家合得来,年关设宴款待时,自然不能对对方太热情,免得对方得寸进尺,却也不能太冷淡,免得被燕京城的旧臣们知道了,更加嘲笑他们,反过来指责赵家没有规矩和体统。
总而言之,谢华凌的时间是忽然被塞满了,她并没太多的空闲心思去关注赵绥那边的事儿。
但凡朝中没传出剿匪失败的消息,那她就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除夕当日,谢华凌推开了所有的杂务,一大早就让雪萝和棠梨重新为她沐浴梳妆,穿戴得整整齐齐地才与吴素兰一道入宫。
——婆媳俩早一阵子便收到了皇上的口谕,要一起参加除夕宫宴。
以赵家在建兴帝面前受宠的程度,受邀参加这种宫宴并不奇怪,只是今年赵家的男丁都领了差事在外,最后只剩两个弱女子一道进宫,与旁的家族比起来稍显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