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去那城镇来回一趟,慢一些也仅需四五日,可棠梨这一趟花费了六七日的时间,谢华凌担忧得不行,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棠梨垂手恭立:“小姐放心,一路都十分顺遂。”
“您别看砚舟话不多,性子沉闷得很,可他做事还是很稳当的。他也不知何时找姑爷拿了块令牌,到达之后,径直寻了当地城守司的巡检校尉。”
“那校尉许是认识姑爷,看到令牌后,対我们态度极好,于是出面由他把银子亲自送去了那户人家,只说这是朝廷听闻这桩惨案后发放的抚恤金,让那户人家安心收着。”
谢华凌了然地点点头,巡检校尉算是地方上一个小小武官,专管地方治安、民生抚恤与乡里□□,由他出面自然是恰如其分,也省得棠梨和砚舟还得找理由叫别人相信他们。
她忍不住细细思索了一阵,如今赵绥领兵剿匪,若是当地的百姓早早知晓朝廷心里是记挂着他们的,说不准也能给赵绥一行人提供些许助力。
哪怕帮不上忙,但只要别临时出一些投向匪徒的叛徒,也是极好的了。
谢华凌缓缓松了口气:“听起来事情是挺顺利的,可你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
棠梨解释:“为保万无一失,怕中间有人克扣截留、欺负百姓无依无靠,我们才特意多留了两日,确保那户人家真真切切拿到了钱,也没再出现旁的人去抢,这才放心地动身返城。”
谢华凌彻底放下心来,轻轻颔首:“如此便好。我先前给你的那五十两银子,你尽数给砚舟了?”
“给了。”棠梨点头应声,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困惑,“我原本以为以砚舟直愣愣的性格,应该不会收这份银子。”
“可他得知我每个月月银足足有五两银子后,便二话不说全数收下了。”
棠梨小声咕哝着:“总不至于是姑爷发不出银子,所以砚舟听到我的月银后嫉妒了吧……”
谢华凌闻言亦是微微一怔,心底同样有些费解,她倒是还真不知道砚舟的月银有多少。
不过砚舟只是留在赵绥身边伺候,他自个儿便是正儿八经的将领,每个月都会从朝廷领俸禄,想来是不太缺银子的。
谢华凌也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索性不再深思:“罢了,那银子本就是要给他的,他直接收下也理所当然。”
没人会嫌弃手中的银子太多。
她便不再深究,轻轻摇了摇头压下疑虑。
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谢华凌便要去吴素兰处。
她如今已然回府,身在侯府,恪守本分、谨守礼数是应当的,本就该第一时间去请安。
主院里头静悄悄的,丫鬟小厮们走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谢华凌也情不自禁放轻了动作,走到门口时,一个丫鬟拦住她。
谢华凌认出她是一直跟在吴素兰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只见她低着头回禀:“夫人刚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娘子不如请回吧?”
谢华凌立在廊下门口,静静思忖片刻。她本是专程前来请安尽礼,可如果吴素兰歇下了,也没有将人叫起来的道理,于是対着房门内里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后才轻步转身,带着棠梨和雪萝两个丫头悄然离开。
待她走后片刻,那丫鬟端着温水回房,刚踏入内室,便见原本熟睡的吴素兰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精神昏沉,眼底蒙着一层病后的倦意,声音虚弱无力,气息断断续续地轻声问询:“方才……是华凌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丫鬟连忙快步上前,将温茶搁在一旁矮几上,俯身柔声安抚:“夫人您安心歇息就好。我已经同四娘子解释过了,她没有半点不悦,更没有怨言,临走前还対着院子恭恭敬敬行了礼。”
吴素兰闻言,抬手轻轻捂住嘴,克制不住地低低咳嗽了好几声,肩头微微颤动,脸色囥咳嗽泛起薄红,看着愈发虚弱。
待咳势稍缓,她才长长虚喘一口气,轻声叹道:“华凌这孩子,是个真正知礼通透的。”
她静静望着帐顶,心底满是唏嘘,缓缓低语:“咱们赵家原就是寻常农户人家,祖辈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布衣百姓。若非公爹英明,带着全家的汉子投身到皇上的麾下建功立业,哪能有侯府现在的基业?”
“可我到现在也没习惯做侯夫人,在我看来,咱家根基浅薄,哪里能攀得上谢家那样底蕴深厚的高门贵族?华凌是谢家金尊玉贵养着的姑娘,嫁来咱家,实在是受苦了。”
“可她从未自持门第骄纵半分,待我这个久病缠身、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婆婆,依旧礼数周全。”吴素兰语声轻轻软软,满是愧疚,“这样的人,我本该起身去见她的。”
丫鬟听得心头发酸,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应声:“夫人您太自谦了……”
“我知晓了,下回四娘子再来,我来叫醒您。”
“嗯。”吴素兰安心了,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