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吩咐棠梨,赵绥抬手自行取过茶壶,倒出一杯清澈茶汤。
他端起杯盏仰头,一口闷下。
谢华凌一脸嫌弃:“牛嚼牡丹,给你喝都是浪费。”
可赵绥偏要倒第二杯,分明知晓谢华凌喜欢慢悠悠品茶的模样,他也不学,自顾自地一口闷下。
谢华凌没眼再看,想到他去了灵泽县好几日,好奇问:“灵泽县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赵绥放下茶杯,神色恢复平素的硬朗:“嗯,妥了。”
这事无关朝堂核心机密,无需隐瞒。他便尽数告知:“逃进灵泽县的算不上叛军核心人物,只是一群心生怯意、半路叛逃的逃兵而已。听闻我带兵过去,未等我们动手缉拿,便尽数跪地投降了。”
“他们曾附逆叛军,断然不能再行重用,但尽数斩杀又过于苛责。我已然下令,将这批人尽数贬为奴籍,发配各司劳作,留他们一条性命,也算酌情处置。”
谢华凌轻轻颔首,下意识开口追问:“既然诸事顺利,你为何耽搁这么久才回府?”
话音落下,她才骤然察觉这话有歧义,活像是她多思念赵绥似的。
谢华凌脸颊微热,神色稍显不自然,语速微快地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绥深深看了她几眼,倒是很给面子地没有揪着这话不放,直白解释说:“前几日下了那么大的雪,灵泽县民房坍塌无数,连二姐夫的县令府邸都损毁严重。我顺手带兵帮着修缮整治了一番,故而耽搁了几日。”
谢华凌闻言了然,眼底疑惑尽数散去。
赵绥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怪事,随口添了一句:“对了,我此番见到一个人,二姐夫口中称作青木兄的那位画师。”
他眉头微蹙:“他奇怪得很,我与他素不相识。可他见了我,便是一脸敌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谢华凌瞬间想起先前见过的那幅山水画作,神色清淡:“此人的心性素来偏颇狭隘,不必理会。”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赵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微光,打趣:“再者,你素来是个不讲礼仪、说话也糙的,或许是你无意间冒犯了他,他才这般记恨于你。”
她目光清亮澄澈,直直看向赵绥时,瞳仁儿亮得好似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赵绥数日未曾见她,此刻视线一落上去,便再也挪不开,沉沉黏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间,一寸寸描摹。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没有辩驳,只低沉应了一声:“嗯,或许是。”
谢华凌敏锐捕捉到他视线的沉滞与灼热,那目光太过直白,烧得她神色微微一敛。
她不喜欢赵绥那样的眼神,身形僵了僵,从容侧过身避开时,耳廓悄然泛起薄红。
赵绥嗓音骤然压低,添了几分干涩粗哑:“我先去沐浴。”
说罢,他起身转身离去。
他走了许久,屋内只剩炉火噼啪轻响与淡淡茶香,谢华凌端坐炉前,脊背依旧挺直,唯有耳尖的一抹红迟迟未褪。
棠梨立在一旁,瞧着自家小姐未曾平复的神情,试探着开口:“小姐,可要继续煮茶?或是我现在去吩咐人备水?”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饶是两人这样的关系,谢华凌也没忍住瞪了她一眼:“你可别被赵绥近墨者黑了,这样的问题也问得出口。”
棠梨连忙讨饶:“我知错了,小姐别生气。”
饶是谢华凌素来沉静自持,也忍不住无奈地斜睨了棠梨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淡嗔色。
她抿紧唇瓣:“不必,我的茶还没煮完呢。”
晚膳都还没用,她急着回房做什么,平白是便宜了赵绥那头狼崽子。
没成想,只过了一会儿,赵绥就沐浴完了。
一道高大沉落的阴影骤然覆下,裹挟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谢华凌眉心微蹙,从容回头。
只见赵绥已然沐浴完毕,身上只着一身单薄素色里衣,衣料贴合劲硕挺拔的身形。发丝湿润,水珠顺着下颌线隐隐滑落,通体带着未散的湿冷寒气,竟是连外罩衣都没穿,他竟也不觉得冷。
谢华凌只简略扫了两眼,发现赵绥这回身上没带伤,就百无聊赖地收回了视线。
她眸光微沉:“这般天气,不穿外裳,你不冷?”
赵绥没答话,连方才的位置也不坐了,径直跨步上前,硬是挤上谢华凌坐着的软榻,紧紧挨着她侧身落座。
距离近得毫无分寸,肩臂相贴,温热潮湿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谢华凌,他到底冷不冷。
谢华凌疑惑地眨了眨眼,实在不知晓赵绥这人究竟是为何,总跟个大火炉似的,一点寒气都近不得他的身。
赵绥随手端起案上她饮剩的半盏清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