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连自己的夫君都能这般随意支使,怕是对婆母也敢肆意顶撞、大呼小喝。

    幸好谢华凌不是自己的儿媳。

    宋氏又看了看赵逢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随性姿态,感觉这家女儿这样也挺好的。

    ——好相处,没有距离感。

    而谢华凌上了自己的马车后,打开食盒,瞧见里头不算多么精致、却足够丰盛的早膳时,错愕一瞬:“……叔母费心了。”

    棠梨也奇怪:“我之前还以为她不喜欢小姐呢,没想到还主动给您留了早膳。”

    “人算不上坏,只是过于斤斤计较了些。”谢华凌哑然笑了笑,放在平日,她也不会在乎区区一辆马车和一条羊皮毯子。

    她见过的珍宝数不胜数,也能随意拿出来送人。

    只是她主动送出去,和旁的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强行夺走的意义可不一样,故而她昨日才刻意发难。

    可说来说去,她和宋氏并没什么深仇大恨。

    至少在赵家分家前,都还是一家人,要在一起过日子的,合该互相照顾。

    在用膳前,谢华凌思忖着吩咐:“那匣子云片糕你待会儿拿去给逢春妹妹吧。”

    她这暂时没什么东西能送给宋氏的,只剩了半匣子的糕点,左右赵逢春是宋氏亲女儿,俩人又坐在同一辆车上。

    说是给赵逢春,实则是答谢宋氏今早的照拂。

    人情便是如此你来我往地愈发深厚,谢华凌深谙此道理。

    棠梨恭敬应“是”。

    而此时的另一处,日头渐渐爬高,金红日光泼洒在绵延官道上,尘土被晒得微微发烫。

    赵绥稳坐于通体漆黑的高头战马脊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脊背挺得如苍劲青松。

    哪怕赶路了大半日,身姿依旧挺拔卓然,完全没有颓态。

    一身薄衫早已被汗液浸透,紧紧贴在肌理分明的后背,男人冷硬的下颌缀满细密汗珠,顺着冷麦色的肌肤缓缓滑落。

    他抬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正要拭去面上热汗,指尖一触到柔软滑腻的料子,便觉触感不太对。

    垂眸低头看去,素白丝绸帕角绣着一簇精巧缠枝海棠。

    赵绥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想起这方帕子是他晨起时趁着谢华凌还没睡醒时偷拿过来的。

    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若是被她知道了,肯定又要和他生气。

    短暂迟疑过后,他将丝帕小心翼翼折好,重新妥帖塞回贴身衣襟,转而从马鞍侧袋扯出一块厚实粗棉巾,随手胡乱在额角、下颌抹了两把。

    身侧一阵马蹄疾响,一名同营副将策马追至他身侧。

    他将赵绥方才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好奇地打趣发问:“只是一方帕子,怎么叫你这么珍重,擦汗都不舍得用?”

    他和赵绥认识十几年了,还从没见过赵绥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怪新奇的。

    赵绥淡淡抬眼,余光浅浅觑了他一下。

    来人一身制式铠甲看似寻常,可内里的皮肉白皙细腻,全然没有武将该有的粗糙,与生俱来的贵气掩都掩不住。

    赵绥没应他的话,只拱手轻声道:“殿下。”

    太子摆手:“都说了我这次出行是私密的,你可别泄露我的身份,只把我当做普通的副将便是。”

    浅浅略过这个话题,他又琢磨着赵绥避而不谈的行为,稍一思忖,转瞬便恍然大悟。

    他眼底浮出几分促狭笑意:“看来少明和谢小姐夫妻和睦情深,若父皇知道了,必定能够安心。”

    少明是赵绥的字,去年加冠时,建兴帝亲赐以表示荣宠。

    听到这话,赵绥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心底暗自苦笑。

    昨夜短短一个晚上,他就惹得谢华凌哭了两场,睡梦中还呢喃着骂了他一整个晚上。

    二人之间连寻常相敬如宾都尚且做不到,哪里谈得上什么情深和睦。

    若非建兴帝赐婚,恐怕他这般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压根入不了谢华凌的眼。

    他不愿多辩,只是抬眸望向前方绵延山路。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黄褐色荒原,远处山峦层叠低矮,草木稀稀疏疏。

    踏马前行时,马蹄子重重落下扬起的阵阵风沙,不可避免地扑到了人的身上。

    赵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那桶浑浊的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驱马落后几步,让太子挡在了自己前头。

    太子疑惑回头:“?”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