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要牵她手。她不是不肯给0017牵手，她只是觉得……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觉得。

    看完电影回家，她以为那个插曲已经过去了，0017却问她：“我拿爆米花，你为什么躲一下？”

    杨熠想，你也太敏锐了。

    大概是机器人都这样吧。不对，之前那三个都不这样，只有你这样。

    0017又说：“你不舍得我吃爆米花，你想自己独吞吗？”

    “怎么可能？”

    0017笑了，它一笑，杨熠才懂，它在逗自己开心。她笑个不停，好像心里的某个和笑有关的角落被触动了，让她笑得脸颊很热。

    0017把她的手腕一捉，让她看着自己：“你怕我牵你的手，我知道。不要笑了，我很认真的。”

    “我不怕你牵我的手，”杨熠有一种感觉，她必须解释，她不想让0017误会、伤心，为此，她反手把0017牵住，说，“那会儿我是觉得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机器人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拨弄，搞得她心乱如麻。她心想，你太聪明了，能猜到这么多。所有机器人都像你一样聪明吗？

    0017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它说：“你还没给我起名字。”

    “你自己想到了吗？”

    0017不说话，杨熠觉得它想到了，于是反复问它。0017架不住她问，便说：“我前几天读到一个故事，庄生梦蝶，我也想做梦，为什么我不能做梦？”

    她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都是三十七度。

    杨熠问：“你为什么想做梦？”

    “我想梦到你爱我的样子……这不是我最想做的梦，那天你说在公司被人教训了，我那天最想做梦，我想梦见我是你的同事，帮你骂回去，帮你打回去。

    “那天很难过吧，你和我说的公司的事很少，只有那件事说了两遍。可是我有什么用呢？”

    它不说了，因为杨熠的眼眶里蓄了一层泪，它知道这是什么，但它不明白为什么。

    杨熠把泪忍下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人还是非人，她真的分不清了。

    “庄梦，”她说，“你就叫庄梦吧，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庄梦有些意料之外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或许你已经爱上我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杨熠破涕为笑，她笑，庄梦就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庄梦抚上了她的脸颊。

    她不由得静下来，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人，她不禁有些混乱。她吻过很多人，却没吻过机器人，她很混乱地想，这是机器人的一种进程吗？识别到使用者的爱，就可以进行肢体接触……

    可是庄梦把手收回去了，只有一双眼还望眼欲穿。

    庄梦的嘴动了动，杨熠听见她的问：“能不能告诉我，爱究竟是什么？”

    爱究竟是什么？如果她能说得出来，或许早就把杨琳教会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却说。

    庄梦低了低头，不再直视她的脸：“我想亲你，这是因为爱吗？”

    “……”杨熠有点说不出话，“你识别到我能接受你了，所以要亲我吗？”

    “不是，”庄梦道，“很久之前我们看的那场电影，她们接吻，我也想和你接吻，可惜我不能做梦。

    “你那天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衣，戴着叶子形状的项链，小花形状的耳钉。我看了你很久很久都不敢说想亲你，我想，你应该会觉得奇怪吧。”

    盯着她一阵，杨熠说：“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庄梦点点头，很温顺的样子。

    她不能做梦，杨熠却可以，这晚杨熠在梦里和她做了更多更多，醒来再看见这机器人，不由得耳朵通红。

    庄梦给她做了三明治，她却匆匆收起来说要去公司吃。庄梦问她，没什么事吧？她摇头否认，更不敢直视这个人。她想起来，她的梦里庄梦也是用这幅表情，问她，疼不疼？喜不喜欢？她简直要昏了。

    “晚上怎么吃？”庄梦最后问。

    “再说吧，”杨熠的身子已经出了门，只留一只手摆了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