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谈了一圈,得到的结论是对她们自己而言,这件事算不上很大,躲起来就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随机而动,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贺追很担心她消失的这几天手上的案子会停转,陈质虽然很不想搭这个话,还是道:“地球没了谁都能转。”
说完她便感到一阵熟悉,她想起来,她不是第一次和贺追说出这句话,那时候贺追的回答是“我的地球没有我就转不了”。
陈质已经起身准备回房间了,贺追没有再说什么,却仍坐着不动。陈质问,你还不去休息吗?贺追才哦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半夜醒来,是从梦里,她梦见和裴厌卓去滑雪场的那天。既然醒了,她习惯性看了眼时间,这是一块机械表,此番出来,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凌晨四点。看完时间,她发现门缝透进来微弱的光。她蹙了蹙眉,披上衣服、穿上拖鞋走出去。果然客厅有灯,贺追在沙发那儿坐着,不知是没睡还是醒了。
她绕过沙发群,站到贺追面前,和她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瓶红酒,酒杯在贺追手里,倒得满满的。
她看着贺追,贺追看着她:“吵醒你了?”
“……”陈质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出来找找有没有酒,果然有,就忍不住了,”贺追放下高脚杯,把桌上两瓶酒的标签转得朝着陈质,“很贵吧,回去之后我赔给你。”
陈质只垂眸扫了一眼酒,又看向她:“你去俞市,哪个俞市,为什么去?”
贺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她没办法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觉得说了就太可怜、使她的骄傲荡然无存。关于人合的那部分更是不能说,事以密成,她还没开始做事,不能就这样泄露出去,就算是陈质也不行。
万一呢,万一陈质在梦话里说了出去呢?对于太在乎的、太想完成的事,就是十万分之一的风险也不想有。
她弯了弯唇,表示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的整个人的空洞把陈质也拽入谷底,空气变得很重,一呼一吸都有些困难。贺追有满腹的话要说,都不能说,只剩了一股无解的倾诉欲。也许是喝糊涂了,她一张口,道:“你知道吗杨熠,我——”
她顿住,她不是有意为之,却把陈质惹得有些不快。陈质看着她,淡淡道:“你要去找她是吗,你们吵架了还是她出事了?”
贺追把脑袋靠在靠背上,合上眼,坦然道:“我是要去找她。”
“别告诉我你会偷跑出去找她,我走了之后。”陈质的目光很冷,像在看一个敌人。
“不会的,”贺追摇了摇头,“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
“……”
贺追不和她争了,或许她真的分不清吧,毕竟来的路上她一直调整不过来,那么糊涂。
她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过来,合着眼,脑海里全是那些档案,她的证件照,对应着另一个“人”的证件照,那是她只见过一面却那么在意的一张脸,那是她被错喊成的那个“人”,庄梦。
她被非法监视了多久?她每时每刻都在被录音、被摄像,甚至她的医疗档案也能被调走。她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机器人的模型,成了千千万个“星合四”其中一个。人合,她们从来没有开发出性格模型,她们只是盗窃了活人的性格……而杨熠,先选中了庄梦,才会来接近她。
她气愤、甚至感到恐怖,但她仍觉得这件事应有谈谈的余地,是因此她才急于到杨熠身边。她没那么在乎爱的初衷,只要给她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说法,她想她会很快原谅……
“我很蠢吧,”她突然说,“这么紧急的时候还闹着要去找她。”
“我还不知道能有人让你变成这样。”陈质说。
“你不知道吗?我没有为你这样过吗?”
“所以你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爱一个人爱到什么程度,说不爱也就不爱了。”
“你可以这样认为吧,”贺追慢慢眨了眨眼,若非如此,她感觉就要昏睡过去了,“我现在很恨她。”
“但你也爱她。”
“我也爱她。”
贺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心疼,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就抽抽地疼,可是她必须一直说话,这样留住陈质、这样听陈质的声音,否则她只会更糟,更难以消解。
她的头靠得微微仰着,让她只好用眼尾看着陈质:“你来接我,她知道吗?”
“这不是一般的事,”陈质顿了一下,“我没告诉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出于仁义你才这么做。”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进去?换位思考一下,贺追,你就明白了。”
她无非是想说自己心里清清白白,可是贺追换位思考,未必会得到一个清清白白的结论。她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贺追觉得这沉默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