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追心一软,道:“我在工作,发完就没看手机,我想着你有空了自然会打过来。”
杨熠哼了一声:“有空了,我着急忙慌地洗完了。”
贺追很少在书桌前和杨熠视频通话,这块屏幕很大,杨熠也显得很大,像影视作品里的怼脸镜头。她看着屏幕里的杨熠,却觉得有种说不清的陌生,她和杨熠究竟是离得近还是离得远?
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本不认识这个人。她的人生里,怎么就加入了这样一个人、再也挥之不去?
她无意识地弯了弯嘴唇,问:“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家,我很不安。”
她看见杨熠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是屏幕太大了,面部肌肉的微动都显得整个人有些不同。
杨熠道:“后天就回去了,这次肯定不会临时改,感觉很顺利。就算临时改了,我自己飞回去,好不好?”
贺追不置可否,她的理智给了她一种回答,她却不想说。半晌,她说:“我该和你一起去出差的,这次是去哪儿?”
杨熠磕巴了一下,看起来像卡了,接着却又很坦然道:“金俞山,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私人茶场。”
“哦……”
“你准备过来给我个惊喜吗?”杨熠眨眨眼,笑道,“不用,你忙你的。”
贺追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工作,自知不会过去,却还是道:“我这两天没那么忙——本来就腾出时间了。”
“好,看你安排,你要真不忙的话过来放放风倒也可以,但我恐怕只能一早一晚陪你,”杨熠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来的话提前和我说,高铁站飞机站都在俞市市中心,离得远,到时候我开这边的车去接你。”
听完这番话,贺追莫名笑了。她低下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听你意思,像去了个原始部落。”
杨熠在屏幕里盯着她,看她像个小猫似的趴下了:“你真的不忙吗?看起来很疲惫。”
不是疲惫,贺追想,是倦怠,是无精打采,或许要你回来抱我才好。她想了这些,却只是摇了摇头,像蹭了蹭手臂:“还好吧。那我今天早点休息。”
“你不要挂电话,把我放在床头,我哄你睡。”
“不要,”贺追笑了,“又不是小孩子。”
“大人就不能被哄睡了吗?”杨熠说这句话时,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又弯腰把手机支到面前的桌子上。于是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最近的时候,就像直接对着耳朵说话。
她总是像水一样,是无机质的,是无限柔软的。她弯着腰调整手机的角度,问,这样看得见吗?
贺追看着她睡衣的领口,光影下的皮肤、一点点起伏、褶皱,轻声道:“这是你针对大人的哄睡吗?”
杨熠顿了一下,举起手机直起腰来,把贺追举在自己面前:“想什么呢?”
贺追笑了,她想在这一次又一次笑里放过自己,可她总是打不消心底里那一点模糊的、无法被形容的不安,怎么笑也不行。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突然之间,她有种迫切地想要一头扎进去的冲动,于是她说:“我得挂了,把这点材料看完,好早点休息。”
“好吧,”杨熠说,“睡前想我的话还可以给我打过来,我陪你睡。”
贺追弯了弯唇,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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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如约早点休息,十二点半她和杨熠道了晚安,没说要打电话。
她总是觉得自己其实不需要,能够解决她的问题的也不是这种过夜电话粥。她想,她们之间或许需要一次长谈话,只要她说得够多、形容得够准确,杨熠会明白她出了什么问题,也会随之解开她的心结。
这么想着,倒有点安心了,她一头扎进材料里,到两点多钟,她刚准备休息,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
会是谁?她蹙了蹙眉,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任安东。
她静止了一会儿,无意识地站起来,按下接听,无意识地在这间书房里走动。任安东说,她破解出来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她成功了……难以想象、哦、也情理之中……你一定要看,你快看,我们把人合锤死,什么多边形理论……
贺追走到桌边,扶着桌子,在任安东给她留下的话口里,她不由得砰砰地敲了桌子两下:“我说了多少遍了,如果无法通过公证保全,没有一张纸上得了法庭。而且,这涉嫌非法取证,你难道不懂吗?!”
任安东听起来很不清醒,贺追无法确认她那边是什么环境。她的手机装了反监听系统,任安东的却未必。她不懂任安东为什么要打电话说这么重要这么敏感的事,明明可以线下找个安全的地方见面说……她不得不作出这种回应,以保证自己的清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贺追按着桌子,心里觉得任安东太蠢太鲁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