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贺追虽然累还是选择了自己开，她嫌自动驾驶太慢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到她上午和杨熠打的那通电话，她说恐怕要晚回去几个小时，杨熠说没关系。到中午，她又发过去，恐怕要晚上才能到家里，杨熠说让她找机会休息会儿。到下午，她又发，晚上别等我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到，杨熠没说等不等，只说路上注意安全。

    她觉得杨熠大概不会等的，因为杨熠第二天一早也要出差，这也是她心里着急的原因。

    但是再着急又有什么用？十年前她和陈质结识，多么多么想要技术发展到能瞬间到另一个城市去的程度，这样她随时都能去往陈质身边。十年后的如今，人都快能凭空造出人来了，这项技术还是连个影都没有。

    回到家，一点多，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客厅的灯却是亮着的。她还没换鞋就走进去，小声试探道：“杨熠？”

    她没瞧见杨熠，便踮着脚往屋里走，卧室也没人，卫生间也没人，看了一圈出来，她发现杨熠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刚才她没看见。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路风尘仆仆的急躁，也就在看见杨熠的这一刻卸了个干净。她的脚步依然很轻，走上前，蹲在沙发边上，轻声道：“醒了也不说话，还看着我到处找你。”

    杨熠笑了，从毯子里伸出手，圈住她的脖子。她睡得整个人暖烘烘的，早春夜里还冷，她却像个暖炉。

    她们接吻，贺追栽在杨熠怀里：“累。为什么总是遇到蠢人呢？”

    杨熠摸着她的脑袋，她的背，就这么温存了一会儿，贺追喃喃道：“你不该等我的，明天还要早起。”

    杨熠不说话，只是笑。片刻，贺追又说：“这两天聊了不少星合四的事，哎，我总觉得人合要毁了人类呢。”

    “哦？怎么说？”

    “你是人合老员工，你难道不懂吗？现在到处都是星合四了，你说五年后、不、三年后，人类还有多少阵地？不用负责任也能享受到各种感情，像不像耍赖？”

    “为什么不用负责任？”

    “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想法，只在对方身上索取自己的需求就好了。一旦觉得不合适了、厌倦了，扔了不就行了？或者放起来再也不开机了。要是人类可就不行了吧，什么都需要考虑，关系也不是说斩断就斩断。”

    “我不这样想，”杨熠把她的发丝卷在手指上，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不管是人还是机器人，只要你对它有了感情，就会想要对它负责任——或者说是爱吧，不由一切道德约束和社会约束左右，只由人的心决定。

    “难道你喜欢它、爱着它，真的能不考虑它给出的反应，肆无忌惮地对待它吗？”

    这几句话在贺追的脑子里经过，使她想起来任安东那台星合四的各种表情。她抬起头来，看着杨熠，杨熠吞咽一声，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再说下去了，但她忍不住，对这个话题，她有一种非说不可的感觉。

    “就算知道它给的反应是层层计算出来的，还是会忍不住想看它‘开心’，这就是人。我有时候想，一旦人对机器人寄予了感情，这个机器人也就活了，不再是死物。这是人合在利用的东西吧，人的心。”

    “很久之前你还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正因为人知道机器人是机器人，机器人永远差那百分之一’。”

    “记得这么清楚，”杨熠笑了笑，“我也是最近又参悟了，你知道吗，星合四的性格可是会随着生活的进行而改变的。最近我刷了不少相关的新闻，还有那些以星合四为噱头做自媒体的，我越来越觉得真是这么回事，也越来越觉得，人合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关注星合四吗？”

    杨熠露出有点后悔的表情：“虽然是我自己要走的，但是，看前司越来越好，总是心里不忿呢。有种前任飞黄腾达了，然后自己一点也蹭不到的感觉。”

    贺追跟着笑，笑着笑着灵光一现，撑起身子来，离得杨熠很近：“你在找最大的麦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买一个星合四呢？”

    “还真想过，”杨熠亲她一下，“但我遇到你了，什么也不用想了。”

    “嘴这么甜。”

    “哦……再给你尝尝。”

    虽输出了一大堆话，杨熠整个人却像没彻底醒了似的，迷迷糊糊，相当黏人。她凑上去黏着贺追亲，碰一下又松开，又凑上去……两人你追我赶，渐渐又闹作一团，杨熠把贺追卷到自己的毯子里，贺追任由她蒙着自己，却说：“热。”

    她被杨熠的气味淹没了，杨熠说：“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我就不相信，难道机器人连这种气味也能模拟？人类都未必能形容出这种味道。”

    “未来真说不定，大概新的版本已经有这种功能了。”

    “别这么说，你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你是哪一边？”

    “机器人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