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本质的人
    她每天都在设法破解那些门,这比她面临过的任何一个任务都要难,为此她学习了大量的相关知识,有时候半夜还在往脑子里填压。难道就只有破釜沉舟这一条路?不可能,不至于。

    她在谈策身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谈策觉得不能理解,不是说好了我带你走吗?最后一段日子敷衍一下就得了。信宁只好说自己不能放弃已经在做的研究,只要还在星合四一天,就应该把这一天的事做好,甚至,因为马上要走了,所以更要抓紧所剩无几的时间。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信,她想,世上最最高洁无私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样真能瞒得住谈策吗?

    好像真的瞒住了,在谈策心里、在星合四项目组心里,她信总监就是个科学狂人,为了研究能死似的。

    到这个春天,窗外已经开始有鸟叫的时候,她做到了。至于谈策的权限,她早就复制了一份。她连上模拟器、点开界面的时候都有些微抖——她会看见什么,有没有可能这里面藏着所有真相?

    她的大脑极兴奋地空转,屏幕上的东西却一动不动。她的心猛地一坠,赶快把模拟器断开了。

    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还有什么是她没看到、没能把握住的?

    就是这天晚上,任安东联系她,说致一那位律师旁敲侧击地告诉她人合要变天了,有什么动作尽快。她对任安东发了脾气,她当然知道要尽快,人合要变天了难道还用一个外人说吗?她潜伏这么久连这都需要别人通知?

    她当然知道要尽快,知道有什么用?她在以一己之力挑战人合,人合是谁,一个时代都没能战胜人合,却要她尽快战胜。

    她说了很久,连珠炮一样,她在电子设备前沉默的一个个日夜也唯有这样发泄,除此之外,便是发泄在谈策身上。

    “你以为我是谁,我不是神!你明白吗任安东,我不是神——”

    任安东顿了一会儿,叹气道:“没人说你是神。”

    信宁不说话了,没人说她是神,但她自以为是神。一直以来她什么都能做到,这次却岌岌可危。她可是信宁,她怎么会失败呢?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事,她没尝过想要却没得到的滋味。太久了,她在这个长夜里熬了太久,这次还能成吗?

    “对不起,小宁,”任安东向她道了歉,“我也不想让你有这么大压力,这一直都不是我希望的。”

    其实贺追还和她说了点法律上的事,这个年过完大概就要出台新东西了。她觉得先按下不表,安抚信宁的情绪。

    “你轻松一点,我说过了,还有我——”

    “滚!”信宁猛地挥了挥手臂,“别再说你那套办法了行不行?你要是想死现在就可以去死,我本来也没有你这个娭娘,和自己活着有什么区别?”

    她咒骂了一声,是因为发现那张复制了谈策权限的卡被她拍出去几米远。这张cuid卡还没有卡的外观,很轻,应该不至于损坏。她叹了口气,起身过去捡。通讯器里任安东还在说话,语气很平和似的,她不想听,都从她耳边流走了。

    她站在一地垃圾上,这个房间被她弄得又脏又乱,眼睁睁看着落下的卡片,一时却也找不到到底在哪儿。她找啊找,突然又站住不动了,她勒令任安东安静下来,然后……然后忽然笑了。

    为什么访问失败,为什么谈策的权限没有用……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她怎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任安东,她们的权限是动态更新的,人合有这种技术,我明明听秦帅群提起过,我怎么就没想到?

    “两小时更新一次,我一个月前复制的这张卡当然打不开,我是个蠢货吧,浪费了多少时间?

    “任安东,我真的不是神,但是如果我做不成,我想好了,我不想再活着。你说我偏执、偏激,说就说吧,你这个老混蛋难道不是吗?”

    她找到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卡”,嘴上说到“偏激”时,线圈和芯片揉碎在她手里。她愉悦地看着自己的手往下滴血,她想起来任安东手腕上的疤,是她妈妈拯救了这个老混蛋,如今谁来拯救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倾向?不掌握住所有事傲立人间就不罢休,若真拥有了一切又会觉得无趣,然后寻找刺激、各种刺激,性是清清楚楚的,痛觉也是清清楚楚的,非得这样才行。

    她至今记得上学时候那个为她去死的恋人,赶到现场的那一刻她感到巨大的满足,人死的时候也是清清楚楚的,血的颜色一旦出现,世上所有的色彩都变得黯淡。她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口问问那个死人“你究竟是不是为我而死”,大家都这么流传,但愿真的是这样吧。

    所以她恨任安东恨到骨头缝里,她总觉得任安东在得知柳素月的死讯后也会感到满足。任安东天天说要“赎罪”,要接受“审判”,她想她知道原因,但她不能理解。

    她不觉得这需要被审判。那个女人死去之后,她开始幻想每个人为她死去的样子,所有她遇到的人,甚至包括那位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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