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带着狗来的,把狗放到裴越那儿,便和牧野一起下楼了。她们的每一次聊天都很目的明确,上前菜的时候聊点琐事、娱乐八卦,上硬菜的时候开始互诉衷肠。裴厌卓总是把好几个周的放纵餐都攒在这一顿,她说,“这是我最大的敬意”。
她们碰杯,由牧野先开始了。她又在和前任纠缠,就是那个她曾经的上司,现在她们双双不在神树银河了,早已没了上下级关系。
或许谁都想从头开始,但谁都有自己的顾虑,于是一直拉拉扯扯。牧野总说,有的隔阂一旦存在过就再也无法消失,裴厌卓劝道,你们得刻意忘记从前,这才能重新开始呀。
牧野说,哪有这么简单?
她看着裴厌卓,带点儿羡慕地说:“你想开了。”
“算是吧,”裴厌卓眯着眼笑了笑,像一种不肯深究,“裴越马上毕业了,要找工作,你说,我能帮多大点忙?我怎么都得求她的,没办法,自己亲妹妹的未来,不管她怎么看待我我也得开这个口。就为这个,也得想开。”
她还没说完话,牧野便忍不住问:“裴越学历那么好,还不好找工作吗?”
裴厌卓摇了摇头:“就业环境太严峻了,比咱们那会儿还严峻十倍,机器人岗这么多……咱们都是从死神幽会出来的,你肯定懂。”
“妈呀,也不至于top2都找不到工作吧。”
“反正好工作不好找,我不愿意她去那种燃烧生命的地方。”
“裴姐,”牧野突然敬了她一杯,“你自己也是这么打拼出来的,倒不舍得妹妹这么干?”
裴厌卓又敬回去,只是摇头,把话题引回去:“我天天纠结该怎么开这个口,结果呢,你知道吗,陈质竟然主动提起来了。是有一天我们和裴越吃饭,吃着吃着,她突然问裴越想去哪儿工作,就像问她想吃什么菜一样。”
牧野听得有点愣了,却又想,其实这才正常,恋人之间互相提携家人,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我一点儿办法没有的事儿,人家三两句话解决了。这不是么,让裴越等面试,”裴厌卓补充道,“不过我妹学历本身也够,但你知道,都是关系户,得有个敲门砖。”
牧野很会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多舌。接着,她难免露出羡慕的表情:“陈总对你真是没话说。”
“没话说吧?”裴厌卓却笑了,她猛灌了自己一杯酒,“没话说……好得没话说……”
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她喃喃道:“但我为什么总是觉得她不肯平视我?”
“什么?”牧野有点没听清。
裴厌卓摇摇头,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前段时间我才知道有过那么一回事。
“你知道赛至吗?就是素新背后那个大企业。这么多年陈质给赛至办了这么多事,就是因为xx年那会儿她求赛至的董事长帮了个忙——那个董事长家里有些政界的关系——她要还人情。
“这个要帮忙的事,很难办,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是为了贺追。而且还不是那种至关重要的事,刘昶和我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大概事成了能让贺追少听到几句非议、或者稍微好立足一点,仅此而已。
“我不觉得她肯为了我这么屈尊。”
“不能这么比呀,裴姐,她现在对你也很好啊。”
裴厌卓笑了一下:“我有点贱。”
“呀,我可不是这意思——你那刘总也是,怎么什么都和你说?感情的事哪有这么比的?”
“她那天也醉了。”裴厌卓拿起酒杯来闷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了。
“我不安分,她对我越好,我越作,越想看看她到底能多爱我。她帮裴越搭上线之后,我动不动就想找点事儿,真忍不住,你懂吗?”
牧野其实有点懂,但她觉得这样很蠢,这会把人赶走的。
“我就是贱吧,我有时候恨不得她烦我了把我甩了,还痛快点。”她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是病了,在爱情里感冒,在爱情里发热。
牧野听完,感慨于她的剖白,她想劝裴厌卓收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裴厌卓的这段感情总是显得岌岌可危却又总是维持了平衡,或许这次也可以吧。
“可能我这辈子都不能让她真正尊重我,是我先轻贱自己,攀附她、利用她……怪我。”她恨自己动过这种心思。
“裴姐……”牧野把她要拿的酒按住了,“你是不是醉了?”
“哪有?这才多少。”
话虽这么说,牧野还是不让她喝了。裴厌卓不喝也接着醉,好像她肚子里的酒精一点点回过味来,一点点开始醉她。
到最后,牧野不得不扶着她走出这家大排档,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联系一下裴越,却看见一个人小跑着朝她们过来了。
“牧野,是吧?”
“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