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婚戒

    杨熠又发来一张照片,围观的人不少,都在猛抬着头往上看:“很好笑,有点傻。”

    点开图片,贺追不由得笑了。

    过了会儿,杨熠又问:“你在律所吗?能去你那参观一下吗?”

    她配了个表情包,很俏皮,让人感觉她说了个玩笑,就算拒绝也没什么。

    贺追久久没能回应什么,她把这几条消息看了很久,又点开图片看,最终说:“我去找你吧。”

    “好呀,你不忙吗?”

    “今晚没什么安排。”

    她改了行车的终点,真的就这么去了。喷泉正如杨熠说的,一个高高的水柱,一眼看不到顶。

    可是所有人来了都得仰起头来看一看,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和身边人是什么关系,都共享了这荒谬的一秒。消磨时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看完喷泉,她们在这附近逛了逛,说些无关一切的话,被抚慰了没有?贺追也说不清。

    她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之所以戴上,是给杨熠看、也是给自己看。对这个晚上,她有一种冥冥的预感,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十点多,也差不多要分开了。贺追问杨熠把车停在了哪儿,杨熠却说没开车来,在这附近吃饭来着,是走来的。

    贺追愣了,那怎么来的餐厅?她没这么问,只说:“那我送你回。”

    她们都坐在后排,雨又变大了,车窗上密密麻麻,街景只剩一片片黏连的灯光。散步时畅聊不止,上了车却变得沉默,为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能听这雨声?

    路程过半,杨熠开了口:“你看起来有点郁闷。”

    贺追偏过头去看她,垂了垂眸,笑道:“有吗。”

    “感觉你有点需要人陪,我恰巧发了消息吗?”

    “……”贺追愣了一会儿,“抱歉,本来你可以好好逛的吧。太打扰你了。”

    “不,我只是觉得很幸运。如果你需要人陪,每次都可以找我。”说完这话,杨熠脸上剩一种温和的、内敛的笑。

    看着她,贺追心里有一阵悸动,这一刻,盖过了心里的沉重和空泛。雨声淅淅沥沥,给人一种错觉:无论说了什么,都会被遗忘在这个夜晚,丢在这车水马龙之中。

    “杨熠……”她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这样开了个头。

    被叫了名字,杨熠的目光变得有些隐晦,她等了片刻,没有下文,于是由她来问:“为什么不开心,可以问吗?”

    她吞咽一下,干脆道:“因为你的婚姻吗?”

    贺追的目光让人感到一种欲言又止,可她闭着嘴,甚至咬着牙。她摇摇头,手指一蜷,戒指硌在无名指指根。

    车在马路上行驶,轧过一道道水痕,雨声敲在四面八方,朦朦胧胧,没什么征兆地,杨熠微微起身,面朝她靠了过来。

    一阵摩擦声,贺追不自觉地向后躲,可是躲无可躲,她看着杨熠的眼睛,这双眼正望着自己的唇。鼻息缠绕之时,再听不见任何什么动静,一切都模糊了。

    “杨熠……”

    贺追抬起手来,轻抵在两人之间,她知道自己的呼吸很乱,或许让她的真实心理无处遁形,但是……

    杨熠垂眸去看,贺追手微微张着,微微发抖,无名指上,戒指反着微弱的光。

    她停住了,退回去一点,但两人的腿还是碰在一起。

    “杨熠,”贺追很轻地摇了摇头,气声道,“我可能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虽说让她把那晚的话忘了,可是,谁能真的忘了呢?

    “因为你有家室,是吗?”

    贺追没有回答,她感到杨熠碰了碰她的手,接着把她的手按了下去。在这方寸之间,贺追想到陈质曾说她太聪明,是一种最终什么也抓不住的聪明。她当初不服,后来才懂,这聪明应该翻译成贪婪、狡诈、算计。

    她的心感到空旷,希望有什么来填满,于是有了当下。实际上这是一种以逸待劳,因此她不得不显得婉拒,否则以逸待劳太明显,戳破了自己的糊弄。婚戒其实帮了她。

    她在心里自嘲一笑,不知怎的,现在才又听到外面的雨声和车鸣。接着,她听到杨熠说:“贺追,我不要你的回应,也不想让你感到勉强,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车里无端响起一阵震动,贺追还没反应过来,杨熠低头点了下自己的手环,接着把手环摘了。贺追下意识去看手环屏幕,却不是消息提示,是显示心率过高。

    她愣愣地看着杨熠,杨熠耳朵通红,把脑袋埋进手里:“每次和你说话就够紧张了……”

    只是告白就到了报警的程度吗?杨熠自己也没想到。她陷在孩子一样的羞赧里,某一个红绿灯处,贺追牵住了她的手。

    她睁开眼,没看到可恨的戒指。一只赤裸的手牵着她,车子重新开动起来,贺追才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