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交出女人——”

    “——交出女人!”

    那声音说完,就有一声巨响,响在沉重的杉板木门上。

    杉板木门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或者应该说,整栋小寺都明显的震动了,听声音应该是某个活物正在用身体拍打木门,但那东西不是身形极其巨大,就是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就把木门板打出几条裂缝,灰尘簌簌地从房梁上落下,金属门栓也被震得上下翻飞。

    惠山和尚极其明显地慌了,却还是装着胆子问门后的不速之客:“阁下,阁下!您是谁?!请不要再撞门了——”

    对方不为所动,依旧不断撞击着摇摇欲坠的门,颤抖着喊:“女人、女人…交出来……把女人……交给……”

    来者要他们交出女人,这件房里只有一个女人。

    无名者和惠山和尚的目光都集中在“神篱小姐”身上,面对这十万火急的景况,身为目标的“神篱小姐”却无比冷静,不仅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正坐的姿势都完全不变。她说:“鬼。”

    “不可能。”惠山和尚立刻否认,“不可能是鬼!它们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没错。所以对方很慌乱。”“神篱小姐”说,“它想把我抓去邀功,但是又非常害怕。所以想铤而走险,速战速决。”

    “可是,附近的气味……”惠山和尚挣扎道。

    “神篱小姐”冷冷地说:“六十年过去了,气味也变得很稀薄了。”

    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无名者看向焦躁的惠山和尚,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此时“神篱小姐”却身体前倾,伸出雪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阁下?”他问道。

    他的体温似乎比平常人要低一些,被人握住时只觉得皮肤发烫,在这紧急关头被美丽的女子握住,这似乎是一段风月故事的开场。可他的心没有丝毫动摇,“神篱小姐”也同样没有。她的皮肤像冰雪一样白,语气也像冰雪一样硬,她说:“阁下,恕我冒昧。门外的恐怕是鬼。”

    无名者问:“鬼?”

    鬼。这个词很熟悉,民间志怪故事里常有,据说它们青面獠牙,头生双角。有的是地狱鬼卒,负责惩罚亡魂。有的躲在深山里,掳掠过路人做食物。有的则性格贪婪,会抢夺别人的财宝。然而那些都是虚构的故事,现实怎么可能有鬼?

    “我和惠山法师都不擅用刀,我们中最有可能战胜那只鬼的就是您。”“神篱小姐”说,“砍下那只鬼的头,或者让它被阳光直射,就可以彻底消灭它。”

    “我吗?”无名者又问。

    他不能不这么问,他无疑是三个人中最高大的,可他是个残疾,没有右臂,左眼也毁了,哪里有能力去对付外面的东西。

    “神篱小姐”该不会是想给他带个高帽子,让他去送死,自己趁机逃跑吧?

    “对,您。”“神篱小姐”说,“您可以杀死那只鬼。您有那种力量。因为您是一位武士。”

    无名者猛的一颤。

    武士。

    这样简单的词,她吐出时语气平淡,却仿佛每个音都有千钧之重。

    这两个字仿佛是他被遗忘的过去半生的缩影,又或是命运本身。无名者油然而生出奇特的感觉,像是痛苦又像是悲恸,像是欣喜又像是狂乱。像是一支冷箭从幽暗处射来,刺穿了他的心脏。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叫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仅忘记了面前的神篱小姐”,还连正在撞击山寺大门的东西都忘了。

    直到掌心碰到一个冷又坚硬的东西,他才回过神,“神篱小姐”放在他手中的,是一把短刀。

    那刀平直,单刃,没有刀镡。质刀鞘,涂了黑漆,毫无装饰,显得分外朴素。短刀半裹在丝袋中,藏在那振袖的衣襟里,染上了秋风的温度。

    这是怀剑。短刀的一种。作为武士的第三把刀贴身佩戴,为男女外出时的最后一道防线。男子常将它藏在衣襟和腰间;女性则可能藏在袖中或腰带内侧。怀剑多用于防身,也有人用它自尽。

    就在此时此刻,门扉处传来一声巨响。杉板木门终于无法承受这种攻击,从正中拦腰折断。

    明明被飞扬的木屑和尘土阻拦了视线,无名人却已经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三人高的、圆形的玩意。那似乎是个肉球,只是格外巨大,表面还有数条触手状的肢体,赫然都是人。

    那些人只被肉球吞下一半,受害者有男有女,有的强壮有的纤细,有一只手还穿着漂亮的和服,有一条腿只挂着半个草鞋,更多的只挂着一些布料碎片,有的还能勉强看出人形,依稀能从残肢中勾勒出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完全扭曲,做出各种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姿势。

    肉球没有腿,或者说全身都是它的腿,它用能够接触地面的部分支撑着自己挪动,速度之快完全不符合它给人的那种臃肿的印象。

    这栋寺庙里全是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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