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膜刚从冰箱被取出来,包装冰冰的。
被扇在脸上,迟绵没有别的反应,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尤冉冉,眼里懵懵懂懂的神色。
“姨姨,”她终于察觉到这不是梦境,低下头,反应很快道:“惠珍阿姨不在家,她晚上饿了会哭,我怕她影响…”
她看了一眼婴儿,应该进入了深眠,她们这样讲话都没有吵到她。
“我怕她一直吵。”迟绵改口。
奇怪。
明明包装是冰的,她脸上怎么热热的,痒痒的,心尖连到颈后一阵酥麻。
“嗯。”既然会洗澡,她随手拿起奶瓶看了一眼,“是我欠考虑了。”
看来这几天确实一直是小孩半夜在喂奶,才安安静静的。
也是,迟绵的卧室好像就在这间客房的上方。
有什么动静,也许听得比她清楚。
“没有,姨姨,是我愿意的。”迟绵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脖颈,抑制贴半干燥,还有一段时效。
尤冉冉轻轻挑眉:“这么说还得谢谢你了。”
“没有,没有…”迟绵看了她一眼,有点慌乱,又窘迫地低下了脑袋。
“真不用我谢谢你?”尤冉冉冷淡的音色上扬,好像真的在疑惑。
“不…”迟绵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谢谢你帮我素未谋面的母亲照顾她的小女儿,帮冷血无情的我照顾她的小妹妹?”
面膜包装袋再次贴在脸上,沿着下颌角滑到下巴,尤冉冉微微用力,迟绵咬着下唇,抬起了脸。
她双手捏着衣角,局促不安,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可细听好像真的没有。
——‘不喜欢,脏。’
迟绵反复回想着这几个字,她可以确定,那个时候姨姨才是真的在生气。
“不是的。”迟绵鼓起勇气。
她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深蓝色的眼睛,“我只是想说姨姨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她没有影响到我,是我怕她影响到你,我怕她吵闹,姨姨,所以我愿意照顾她。”
“哦。”
尤冉冉收回面膜。
“这样啊。”
“嗯。”迟绵“嗯”得有些用力。
转而气势减弱道:“所以,姨姨,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迟绵不求尤冉冉的青睐,只想最后能给她留个好印象。
等到了她能自信满满说出爱的年纪,她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相遇,也许,能有个好的开始。
“知道了。”依旧听不出情绪,尤冉冉转身走了出去。
“姨姨…”
像是想再抓住点什么,迟绵拿起那个泡完奶还没清洗的奶瓶跟了出去,尤冉冉停住脚,客房的一道暖光从门开的缝隙中倾泻出来,停在她的脚边。
“姨姨。”
睡袍下摆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包裹着女人窄窄的腰身。
尤冉冉半转身,面容隐在暗色中。
迟绵握紧了那个奶瓶,艰涩开口:“我是三天后的飞机,中午出发。”
“几点?”
迟绵的呼吸快了些:“十一点。”
“知道了。我让司机八点钟送你。”
“好。”迟绵的笑容淡了点,可依旧看着乖顺极了,“麻烦姨姨了。”
尤冉冉尽职尽责:“到了有人接你吗?住宿都安排好了?”
“嗯有的,都安排好了。”
心里像有一簇火苗,要被女人的裙摆吹灭,迟绵舍不得,她语速有点快:“明晚商阿姨约了我吃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和姨姨说这个,难道期望姨姨阻止她,甚至是吃醋吗?
刚说完迟绵就后悔了,她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
自己还没付出什么,就希望姨姨提供情绪价值了。
还好,尤冉冉只是说:“知道了。”
迟绵舒了一口气。
心情谈不上是好是坏。
她抿着唇,看向尤冉冉,提起一口气,想笑得好看些,坦然些和姨姨告别。
“还有事吗?”适应黑暗后,迟绵看见尤冉冉嘴角有道极浅的细纹,紧贴在唇边。
“没事了,姨姨。”
迟绵看入了神,不自觉地笑起来。
“一路平安。”尤冉冉离开前说。
直到脚步声也听不见,迟绵收回了根本看不到什么的目光,她笑了一下,在心里补上:“谢谢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