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姨姨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呢？

    她没办法知道，也不好去问，想了想，索性起来下楼，想去花园透透气。

    她沿着走廊穿过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脚步刚迈出去半步，就顿住了。

    尤冉冉正从地下室上来，身上还穿着练琴时的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带着一种刚刚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的松散气息。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撞上了视线。

    迟绵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像上课迟到被老师抓住的学生：“姨姨。”

    尤冉冉看着她那副端端正正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忍住，往上牵了一下。

    这一天见了别人就乖乖笑着比耶，见了她站得像根木头桩子。

    她正好有点累了，忽然就很想逗逗这么个小玩意。

    “喝咖啡吗？”尤冉冉问。

    迟绵松开玻璃门，愣了一下，点点头。

    尤冉冉转身往厨房走，迟绵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开放式厨房里的设备齐整，尤冉冉站在操作台前，没再手磨，先是用咖啡机给自己做了一杯简单的冰美式，咖啡液直接落入冰杯，干净利落。

    然后她开始做迟绵那杯。

    迟绵站在吧台外侧，看着尤冉冉取出红茶罐和苹果，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等待研磨的时间里，她切了几片苹果放进杯里，撒上茶叶送进烤箱，等香气漫出来，再把咖啡液倒进杯子里，牛奶加热后留三分之一打出绵密的奶泡，铺在顶层。

    整个过程不快，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

    尤冉冉全程没怎么说话，也不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偶尔侧身拿个什么东西，或者低头调整火候。

    迟绵站在那儿，看着她忙活，想找点话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边缘轻轻抠了抠。

    尤冉冉背对着她，却能听到身后那一点点不安分的小动静，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也没回头，故意不开口。

    二十分钟后，那杯红茶烤苹果拿铁终于端到了迟绵面前。

    杯面浮着一层绵密的奶沫，上面缀着一片薄薄的苹果干和一小撮肉桂粉，卖相很好。

    迟绵双手接过来，不知道是因为杯壁的温度还是什么，指尖微微泛红：“麻烦姨姨了。”

    尤冉冉靠在吧台边沿，手里端着那杯冰美式，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懒的：“就这么怕麻烦我？”

    迟绵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觉得今天的姨姨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再那么冷冰冰，语气里带了一点讲不清的温和，让人忽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难靠近。

    迟绵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又垂下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谢谢姨姨。”

    尤冉冉没应，偏了偏头：“好喝吗？”

    迟绵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茶香和苹果的甜混在一起，不算浓烈，但很舒服。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尤冉冉看着小孩乖乖低头抿咖啡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平常：“第一次做。”

    迟绵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只好又肯定一遍：“好喝的。”

    她不太敢看尤冉冉，目光落在杯沿的奶沫上，心跳却莫名地快起来，耳根也一点一点地热了。

    她喝到了姨姨亲手做的咖啡。

    尤其那双素白的，修长的，弹钢琴的手，洗净之后，固定住苹果，利落地切出几片薄厚均匀的苹果片。

    苹果干顺着液体滑到嘴边，迟绵小半张脸掩在杯子后面，抿着咖啡的同时，咬了一小口。

    尤冉冉注意到那点红，心里觉得好玩，于是没打算停。

    “怎么个好喝法？”

    迟绵一愣。

    她抬起头，尤冉冉正看着她，那副神情懒洋洋的，像是在等她认真回答，又像只是随便问问。

    迟绵嘴笨，搜罗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嗯…茶和苹果的味道混在一起了，不甜，但有香味…奶泡也打得细，不腻…和肉桂香气也搭……”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了尤冉冉一下，发现对方那杯冰美式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眼里的笑意浅浅的，分明是在听她讲话，又分明不怎么在意她讲了什么。

    姨姨在逗她。

    迟绵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点没辙的抱怨：“姨姨…”

    尤冉冉看着她那副又乖又恼的样子，心里那点坏心思得到了满足，却好像还有点不够。

    “姨姨？”她歪了歪头，“我记得你小时候叫我姐姐的呀，怎么不叫了？”

    迟绵眨了眨眼，心跳砰砰地，声音低低的：“如果姨姨想的话…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