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在怕我?”
迟绵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额头贴着掌心那片温热的触感久久散不去,脸上的热度退了又升,升了又退,潮水一样来来回回地涨。
她好像有点怕姨姨的。
她成年以前还和尤冉冉见过一次面,那时候她即将上中学,某次尤冉冉的演奏会后,她们一起吃饭。
一只小猫误入她们所在的庭院中,白色的,还不是成年猫,在独自流浪,看起来被欺负得很惨。
迟绵走过去,小猫首先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在墙角,身体弓起,呈防御姿态。
迟绵蹲下来,先给它嗅嗅了自己的手指,小猫哈气哈了好几回,迟绵坚持不懈,它才逐渐放松,迟绵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轻轻挠挠它的下巴,又摸摸它的脑袋。
摸了好久,小猫放松下来,吃了几口眼前的人类放置的肉,边狼吞虎咽边发出愉悦的声音,nianiania,还吃了没两口,又主动走了两步向上探头,用脑袋来顶迟绵的掌心。
又回去吃两口,又来蹭蹭迟绵。
“你喜欢?”
尤冉冉的声音很是冷淡,小迟绵却听得心怦怦的,摸在小猫胸脯上的手也放缓下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大姐姐,对她们家不讨好,不迎合,甚至还有些冷漠。
这个大姐姐还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让迟绵格外惦记。
惦记到此后很多年,她偶尔仍会为这个傍晚发生的事情而失神,尽管她和这个大姐姐只讲了短短几句话。
“喜欢。”迟绵甜笑,“我想养一只。但妈妈妈咪说要是带到家里,我得对它负责,她们没时间照顾它,我也没有。”
迟绵当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初次和尤冉冉交流,她觉得这个姐姐很像猫,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眼神也好像总对人有点淡淡的戒备。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接近她,想缩短她们之间的社交距离,来了解姐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不是也爱笑,还是对谁都是这样酷酷的。
“你呢姐姐?”
“不喜欢,脏。”
尤冉冉几乎没犹豫,撂下一句话,离开了她的视线。
……
迟绵掀开被子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去。
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五点二十。
厨房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吧台那边透过来。迟绵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开放式厨房的边沿,没出声。
尤冉冉正背对着她,在料理台前低头忙活。
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棉绸长裙,复古墨绿的衣料上缠绕着暗色藤蔓,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她往一小碗米饭里加了点寿司醋,用木勺翻拌均匀。
旁边摆着切好的三文鱼和金枪鱼腹,片得薄厚一致,纹路清晰,泛着新鲜的光泽。
她团了几只手握,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在旁边添了些切好的牛油果和芒果。
做完这些,她转身去操作台上的手磨咖啡机,开始磨豆子。
研磨的响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她手腕转得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迟绵站在吧台外侧,安静地看着。
她没见过尤冉冉做这些事。
没想过姨姨还会有这样一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完全另一种生活节奏。
她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尤冉冉侧过身,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里,这才像是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站着干什么?”
迟绵如梦初醒,在餐桌边上坐下来。她面前已经摆好了厨房准备的晚餐,中式菜色,清淡的蒸鱼和两碟小菜,配一碗温热的粥,营养易消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些,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尤冉冉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握寿司。
鱼腹上那层油脂的纹理很好看,三文鱼的橘红色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又不是很喜欢吃这些,可是为什么感觉姨姨握出来的,让人格外想吃。
尤冉冉把咖啡做好,端过来放在自己手边,然后才在餐桌另一侧坐下。
她看了一眼迟绵面前的碗碟,随意问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迟绵连忙摇头,幅度很小,“没有,没有。”
尤冉冉没再追问,拿起一个手握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有话就说。在家里随意点。”
“以后也不用等我吃饭,同样,我也不会等你。”
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迟绵有点愣神,她用筷子尖将碗里夹走过一块的鱼肉摆整齐,小声说:“我知道了。”
“……昨晚,麻烦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