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嘴,索性转了话头:“还有于杰的事。”
“谁?”程家傲拧了拧眉。
林恩主愣了愣,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她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还是得当面说,干脆把话头收住了,转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家傲眼波一漾,嘴唇微张,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人,唢呐班子已经停了,陈厚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摸出一条烟,正挨个往他们手里塞,脸上堆着笑,嘴里念叨着请人离开的话,几个农民工兄弟围在旁边跟陈厚军拉扯,不肯让他收买人心。
程家傲看着他们,说:“我快回去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林恩主说:“好,那我等你。”
程家傲舔了舔干燥的唇,呼吸乱乱的,脸烫烫的,他只好匆匆地嗯了一声。
他在路边站了两秒,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人群。
李宣第一个凑上来,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脸:“哥,谁给你打的电话?脸怎么还红了呢?”
程家傲目光一滞,抬手拿起夹在耳朵上的烟,叼进嘴里,没点燃,只含糊地说:“天晒,热的。”
李宣总觉得这话有点不通顺,人家不都说“天热,晒的”吗,他嘿嘿一笑,满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回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家傲懒得理他,走到陈厚军身边,瞥了眼他手里那条拆了封的烟:“有钱在这发烟,没钱给弟兄们结工钱?”
陈厚军手一僵,脸上挂不住了:“小程,你看你这话说的,烟是待客的,能值几个钱?工钱那不是手头紧嘛,再宽限几天……哦不,就三天,三天之内我肯定结上。”
程家傲看着他,没说话,想起刚才陈厚军给他转钱的样子,那利索劲儿,可不像一个手头紧的人。
程家傲笑了一下,扭头朝身后的兄弟们扬了扬下巴:“哥几个,进去搬东西。电视,冰箱,空调,看着值钱的都抬出来!既然陈老大手头紧,咱也不能逼他,只能用东西抵债了。”
几个农民工兄弟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院里走。
陈厚军脸都白了,一个箭步拦在门口,胳膊一横:“别别别!程家傲你个小兔崽子,你来真的?”
“你看我像跟你闹着玩?”程家傲把烟点上,不紧不慢地吐了一口,“搬。”
“结!我现在就结!快把单子拿过来对账!”陈厚军急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骂骂咧咧,“你他妈真是个活土匪……”
程家傲只是笑笑,弹了弹烟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剩下那几个没来的也全叫了过来。
一群人在陈厚军家堂屋里坐下,工资单一笔一笔地核,对得清清楚楚。结算到一半的时候,陈厚军说手头就剩这么多了,真拿不出来了。
程家傲说:“没钱就去借,今天这钱必须结完,别忘了还有我的医药费。”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头拧着,像是赶时间,很不耐烦。
陈厚军眼珠一转,赔着笑凑上来:“小程,你要有事你先走,我跟兄弟们结,保证一分不少。”
程家傲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很:“知道我有事就快点。”
他清楚得很,他今天要是走了,这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陈厚军拿他没法子,只好继续。
从下午到天黑,整整忙了五个小时,程家傲一会儿摁一下手机,看了无数次时间,抽了半盒烟。
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账也结清,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陈厚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