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视线
  别人怎么看不要紧,只要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在做什么就行。

    这边酒酣耳热,少年意气吵嚷不断,而这条街拐角处的琴行里,林恩主推门走了进来。

    林恩主昨天刚丢了工作,本打算今天在家好好睡一天,什么都不想,不再把自己逼得太紧。

    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就是不踏实。

    恰好刷手机时,首页推荐了“知音琴行”在招老师的帖子,她忽然有了想法。她虽然主攻画画,可小时候也是什么都学过一点的,马术,芭蕾,网球,钢琴,都沾过。虽说未必能够达到教人的水平,但来试试,也算今天没白过。

    人就是这样,想休息,可真闲下来又开始指责自己。

    明明只是放松而已,却像是放纵一样有负罪感。

    于是便需要做一些事情应付那个焦虑的自己,不必像干正事那么全力以赴,只要能说服自己今天没有虚度,就足够了。

    她私信了琴行,随后动身来面试。

    今天是六一,孩子们放假,琴行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女老师在前台。

    女老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稍等,说还有两个人要来面试。她等了半小时,等人都到齐了,琴行老板也来了,拿出一个纸盒,让三人抽签定顺序。

    前两个老师一个弹了肖邦的《夜曲》,触键细腻,情感饱满;另一个弹了《克罗地亚狂想曲》,技巧扎实,节奏凌厉。

    他们的表现都很出色,林恩主又太久没碰钢琴了,手心直冒汗。

    她自认为自己的水平没有很高,需要找一首难度适中,耳熟能详,同时她又很熟练的曲子。

    坐到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键,她决定弹一首《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首曲子干净,轻柔,带一点疏离的诗意。

    她弹得很专注,微微垂着眼,完全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知道玻璃窗外,有个人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程家傲那边烟没了。

    他起身离桌,单手插兜晃出店门买烟。

    从便利店出来,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歪头把刚拆出来的一根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火,深吸一口。

    那边说了些什么,他眼皮都没抬,咬着烟含糊道:“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钱我一定讨回来,你们放心。”

    对方又说了什么,他嗤地一笑,烟圈从唇齿间溢出来,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你怂什么啊,能在老子头上拉屎的人还没出生呢。”

    说着,目光随意一转,就看到了玻璃窗内正在弹琴的林恩主。

    她换了一袭淡黄色的无袖中长裙,料子看上去很轻,垂坠着。头发像缎子似的披散下来,光泽感十足,乌黑乌黑的,衬得一张小脸白如月光。

    她微微垂着眼,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轻快地跳跃。

    她身上有一股被好好教养出来的安静。她的家庭一定很有钱,但又不只是有钱,而是用优渥的生活一天天浸润滋养着她,否则她的气质里不可能一点铜臭味都没有。

    日光从落地窗倾泻,琴行里光线也很足,她坐在一片亮堂堂的天地里。

    清冷,遥远,高贵。

    程家傲把烟慢慢地从嘴上拿掉,目光直勾勾的,一直忘记从林恩主身上挪开。

    手机那端的人“喂”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火苗烧到了他的手,他都没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