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崔公公也想吃?”
崔福安心里一紧,“不,我唔……”
崔福安的话来不及说完,便被少年捏住脸颊,紧接着他便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灌满口腔——他的断指被那少年塞进了他自己的口中。
崔福安猛地瞪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虞乘渊猛地一抬他的下颌,逼他将那半截儿断指咽了进去,才笑眯眯地松手,一边在崔福安衣衫上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凑过去压低声道:
“告诉太子殿下,我想从他那里讨的,是当初欠我和我母亲那些人的项上人头,你且回去问问,是他自己给,还是我去拿?”
“我……我……呕……”
崔福安面白如纸,连话都来不及回,一面干呕一面带着门口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雪夜里冷宫一片狼藉。
虞乘渊唇角落下来,神色恹恹地低头看着地下的断指,伸脚过去碾了碾,面无表情地走到院中收起匕首,就着地上的雪洗了洗匕首上的血迹。
月上中天,此刻正是子时。
他的十五周岁生辰,他在这冷宫的第八年。
前七年他也曾是聪慧知礼的小太子,后八年他如路边阴沟里的野狗。
虞乘渊静静盯着天上高悬的明月,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周身渐渐弥漫开一阵浓烈的迷茫与孤寂。
十二岁前他单薄年幼只能任人欺凌,后来慢慢的他开始暗地里积攒一些自己的势力,当时心里憋着一口劲儿,就想着哪日能从冷宫里出去,掀了这皇宫。
可就是在这一刻,在这月光笼罩下的一个平常而清寂的夜里,一阵空前的厌世情绪汹涌上来了,好像即便从冷宫里出去了,即便杀了太子,杀光了所有人,人生似乎也了无生趣。
虞乘渊低头,手中的匕首被雪洗得锃亮,泛着寒光。
冷宫里除了被欺负被折辱,其余的时间漫长又空寂,他便磨刀,日复一日打发冗长而孤独的岁月。
从孩童到少年,如今这匕首被他磨得锋利无比。
他将它缓缓架在了自己的颈侧,神情麻木,手腕上微微用力,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下。
虞乘渊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深深的疲惫与自厌,架着刀的衣裳短了一截,露出瘦削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紫痕迹。
他半步都懒得走下去了,不知道这样活着的意义在哪,也厌倦了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手上的力道不断加深,能清晰感觉到冰冷的薄刃刺破血管的力度——只要他稍稍用力,现在这些令人厌恶的一切都会结束。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旁却忽然涌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虞乘渊猛地睁眼,眼神里的狼狈与迷茫褪去,眼神如鹰一般射去犀利的光。
那边的墙头上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看过来,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的眼睛还无辜地眨了眨。
虞乘渊一愣,脸上冷漠麻木的神情随即缓缓龟裂开来。
少年一言难尽地蹙起眉,起身收了匕首,二话没说便往屋里走去。
还趴在墙上的虞晚乔见他要走,慌忙出声:
“那个!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虞乘渊脚底下没停,毫不犹豫进了屋,“啪”的一声关了房门。
虞晚乔:“……”
虞晚乔撇了撇嘴,背紧背上的包裹,双手搭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整个人“噌”的一下窜出墙头,却因为用力过猛一下翻了过去,“噗通”一声摔在了雪地里。
她抚着屁股龇牙咧嘴坐了会儿,在心里将这个弟弟骂了个遍,才抚着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走去。
虞晚乔刚推开门进去,整个人便被一道大力猛地一推压在了墙上,脖颈上一凉,虞乘渊那张俊美又略显青涩的脸近在咫尺。
“上次是没对你下手,你不知道怕么?还来做什么?”
少年瘦削但强硬的身躯牢牢卡着让她动弹不得。
虞晚乔心跳巨震,身体僵硬,梗着脖子缓了口气慢声道:
“想着你、你上次的伤药用完了,再给你送些,你……”
“不需要。”
虞乘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凑过来落在耳边的气息也如他整个人一般透着冰冷的死气:
“我说没说过,让你少管闲事?”
他收了刀,低垂着阴鸷的眼帘,定定看了她半天,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虞晚乔抚着胸口,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
饶是心里做足了准备知晓这个弟弟未来会是个疯子,这辈子也同他接触过一两次,她依旧怕他怕得厉害,可她上辈子都活到了出嫁,这辈子应当也不会就这么快被他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