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脱也不急。”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来，低沉醇厚，尾音散在雨气里。

    纪雾摇头，手指还攥着外套领口：“连先生，这不合适。”

    连城轻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漫出来，带着某种被她逗到了的意味。

    他松开按着她的手，却没收回去，指尖在外套翻领上轻轻整了整，像在打理一件自己的东西。

    “怎么不合适？”连城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露在外套外面的那截脖子上，皮肤被冷风吹得泛了一层薄红，“女孩子还是要以自己的体验为主，你现在的身体告诉我，你有些冷。”

    “况且只是件衣服而已，”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几次都明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黑沉沉的，“怎么纪小姐说得像是我们有什么似的。”

    纪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她说一句，他有三句在等着。

    纪雾当然知道这样不合适，穿着男友之外的男人外套，在人前，在散场的酒店门口，像什么话。

    可她总不能真把他衣服扯下来扔地上。

    那是连城，曜星科技的连城，今晚满场大佬争相攀附的人物。

    她把他外套扔了，林归远的项目还要不要谈？

    纪雾咬着下唇，把脸别到一边，不再说话。

    连城看了她两秒，见她终于没再反抗，才把手收回去。

    而后他转身从旁边候着的侍者手里拿了把伞，黑色长柄，伞骨锃亮，递过来时伞柄朝着她的手，方便她握。

    “外面雨大，”他说，“一会你也不想你们再淋着回去吧，拿着。”

    纪雾看着那把伞，没接。

    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没事，我男朋友已经淋湿了，我也不怕。”

    连城闻言又笑了，眼尾微微弯起来，倒真像觉得有趣。

    他把伞又往前递了一寸，伞柄几乎碰到她手背：“同甘共苦也不是这么用的，你男朋友淋湿了，你陪他淋湿，然后两个人一起感冒，之后如果合作的话谁来翻译那些德语文件？”

    他连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纪雾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瞟见对面街口拐出来两道车灯，晃了两下，是林归远的车。

    她立刻伸手把肩上外套扯下来，叠都没叠，往连城臂弯里一塞：“谢谢连先生好意，我男朋友来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差点崴了一下，她扶了把门框稳住了，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连城那件外套从她肩上滑落时带走了大半暖意，冷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吊带裙瞬间湿了半边，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跑到车前时林归远已经从里面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他探过身来，脸上头发上全是水，睫毛上挂着雨珠，看见她淋成这样，眉头拧得死紧：“怎么不在里面等？我不是说了进去接你。”

    “没事，快走吧。”纪雾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手抖着去拉安全带。

    车里暖气开得足，扑在脸上又潮又热，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发抖，嘴唇都麻了。

    林归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踩了油门汇入车流。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刮着，视野清晰了一瞬又被雨水糊住。

    纪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酒店门口，连城还站在廊柱下，臂弯里挂着那件被她塞回去的深灰色外套，侍者撑着伞候在旁边，他没动。

    车拐上主路，后视镜里的酒店缩成一个小点，被雨幕吞没了。

    连城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西装。

    翻领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暖意，混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更轻更软的气息，像被雨水稀释过的栀子花。

    他把外套抖开看了一眼，领口内侧蹭上了纪雾后颈的粉底，极浅的一小片肤色印记。

    随后拿手指蹭了一下，蹭掉了，指腹上留了层薄薄的粉。

    旁边侍者小跑过来：“连先生，车到了，我送您。”

    “不用。”连城把那把伞往侍者手里一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扔了吧。”

    侍者愣了一下：“这……这把伞这么贵重….”

    将近十万的伞，说不要就不要了？

    连城已经抬脚往雨里走，手臂上挽着那件西装，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不能讨她欢心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