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且先找着吧
    大堂里的人都散去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但留守司正堂还亮着灯。

    一盏油灯搁在桌角,火苗微微晃动,把满桌的舆图映得明明暗暗。

    张献忠还站在桌前。

    他没有坐,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张画满山川河流的白绢上。

    主要看着从凤阳往西的那条线。

    那条线从凤阳出发,往西走到河南,然后猛地折向西南,直插南阳盆地。

    他的手指停在南阳那个炭笔圈出来的圆圈上,停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又宽又厚,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在想什么?

    在想早年间饿死的父母,在想那些年在陕西饿死的乡亲。

    在想去年在黄龙滩被卢象升打得丢盔弃甲的那一仗。

    在想今天在鼓楼前跟闯军撕破脸时,高迎祥那张铁青的脸。

    在想今后。

    今后不用再被人追着跑了。

    今后不用再今天打完明天跑,不用再走到哪抢到哪,不用再看着手底下的伤兵被丢在半路上等死。

    今后有一块地方。

    那块地方叫南阳。

    他的手指在那个圆圈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义父。”

    张献忠回过头。

    李定国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月光把他那件半旧的青色棉甲照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

    “进来。”

    张献忠招了招手。

    李定国跨过门槛,走到桌前,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你把咱们那位殿下安排好了?”张献忠问。

    “安排好了,”

    李定国道,“后衙那间上房,被褥铺盖都是从留守司后宅找的,炭火也烧上了。”

    “嗯。”

    张献忠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舆图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定国,你说......咱们这些年,从老家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河南,又从河南打回老家,绕了一大圈又打到南直隶。

    跑来跑去,跑了好几年,死了多少弟兄,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画了一道圈,把那些年跑过的路全圈了进去,

    随后张献忠抬起头,看着李定国,嘴角咧了一下,但那笑意里掺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如今终于有个人,能告诉咱们,往哪走,怎么走,走完以后能落到哪儿。”

    “本来以为,是来了一面旗。结果...是来了个诸葛亮。”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话里有几分夸张,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在留守司的门口,当朱铭把义父一时冲动的翻脸说成深谋远虑的战略时,他就在旁边站着。

    在正堂大厅里,当朱铭在绢布上用一根炭笔画出天下舆图,指点江山,制定路线时,他也在旁边站着。

    他抬起头,看着张献忠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末了只轻轻说了句:“义父,咱们这回或许真能成事了。”

    张献忠没应声,只是那只按在舆图上的手,指节又紧了几分。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看着李定国,

    “定国,爹问你件事。”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沉了些。

    “义父请讲。”

    “你说,这位朱殿下这么大的本事,闭着眼睛能把整个天下画出来,三言两语就能给咱们指出一条路。

    这样的人,上哪儿不能成事?干嘛要入伙咱们?咱们有什么值得他入伙的?”

    张献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压了有一会儿了。

    特别是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独自站在堂中。

    四周安静,这个疑问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越想越深。

    李定国沉默了一会儿。

    “下午跟着殿下出营时,殿下和我说过一些话。”

    “什么话?”

    “他说他这一脉,在海外漂了两百多年。本来人是挺多的,但万历三十一年,吕宋.....”

    下午朱铭说得那些话,被李定国一五一十的全复述了出来。

    从吕宋港口变红的海水,讲到朱铭一家两百年的颠沛流离,讲到那位祖父临死前‘死了也要葬在祖宗土地上’的遗言。

    最后又讲到朱铭不想背弃祖宗,不想隐姓埋名的活着,想拼一条活路出来。

    李定国说完,大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