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朱铭,然后便猛地停住了,开始对着朱铭上下打量。
目光先是从朱铭的脸上移到那身风衣上,然后移到他的裤子上,最后落到了朱铭的那头短发上。
大明朝的百姓没有这样的衣裳,大明朝的男子更没有这样短的头发。
陈守敬盯着朱铭看了数秒,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朱铭的胳膊。
朱铭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抽回来。
但这位明军千户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手腕,随即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老茧,没有伤疤,皮肤光滑得像是深闺里的女子,指尖圆润,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守敬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若有所思。
“应天府?”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说你是应天府人?”
“是。”
“可有路引?”
路引。
朱铭很清楚路引是什么,明朝百姓离开本地时,当地官府所开具的通行证明。
这种东西他当然是没有的。
于是他道,“丢了。”
“丢了?”
“嗯,从城里跑出来的急,没来得及拿上包袱,路引在包袱里头。”
朱铭开始编瞎话,表情一本正经。
陈守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口道,“也罢,既是南京人,南京官话总会说吧?说两句来听听。”
作为南京人,正儿八经的南京方言朱铭自是会说的。
只是有个问题。
他会的南京话是这个时代的南京话吗?
毕竟隔了将近四百年。
但箭在弦上,他只能清了清嗓子,然后硬着头皮开口,
“我跟你讲哦,这个东西么得命咯,我一口气跑过来,脚底板都跑烂掉了。”
“.........”
陈守敬没有立刻反应。
他盯着朱铭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脸上出现一种.....就像是猎人发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表情。
“我当年跟着指挥使大人去南京述职,在南京待了半个多月。南京官话便是不会说,却也是会听的,而你说得这个.....”
“乍一听或许有那么几分味道,但骨子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到这,陈守敬的目光陡然变的锐利起来,同时伸手握住了刀柄,
“奇装异服,断发如僧,言语别扭,路引丢失,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贼兵派来的细作?!”
“......”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铭身上,惊恐,怀疑不一而足。
朱铭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知道,如果拿不出一个能够取信于人的说辞,那么他的下场肯定会特别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量着对策。
关于南京来的这条说辞,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说自己是别的地方来的,拿不出路引,说不对方言,一样是死。
说自己是四百年后穿越来的.....
那就不是细作了,那是妖孽,死得更快。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解释短发,解释奇装,解释古怪口音,解释没有路引的身份。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个身份。
一个听起来荒诞到没人敢编,却又恰好能跟民间传说接上的身份。
朱允炆。
靖难之役后下落不明的那个建文帝。
现代一直有传说,说他没死在宫中,而是从密道逃走了,流落海外。
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言.....
郑和下西洋,名义上是宣扬国威,实际上是奉朱棣之命,去海外寻找建文帝的下落。
这个传说,甚至明朝人自己都信。
朱铭抬起头,看着陈守敬的眼睛。
“我要是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地平静,“我祖上是建文皇帝,你信不信?”
此言一出,陈守敬的表情猛地滞住了。
朱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破南京,先祖从密道出逃,辗转至海外,最终在一处海岛上落脚。
此后两百余年,世代居于海外,不与中原来往。家乡的话一代代传下来,走了音,变了调,传到我这辈,就剩个大概其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身上的衣服:“这是海外的装束。”
又指了指自己的短发:“这也是海外的发式。最开始祖上仍是束发穿汉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