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网站和公众号先发着,然后在社媒上发一发,我们有一些合作的媒体,到时候也可以帮忙。”
“你们领导同意了?”
“没有,他说没钱,让不让我干,得他们开会决定,让我等通知。”
蒲桉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济柔的目光放在他的手上,有点移不开,他有一双非常性感的手,白皙修长又有力,每个指甲盖都圆润地恰到好处。
“济柔,”蒲桉叫她,“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做这种没有直接产出的事情?一门手艺,一种语言,一样文字,都只是工具,消失了就消失了,说明不需要了,时代总是在进步,为什么要乐此不疲地想留住它?这种工作不能产生巨大的经济价值,你付出的却不少,图什么呢?”
济柔想了想,说:“你说花园里有各种各样的花,各有各的美丽,人也一样吧,有人务实,有人上进,有人把人类送上太空,有人为了消失的文字努力,这样这个世界才精彩。有人保存历史,有人创造未来,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我就是想把人类存在过的痕迹留下来,我想和过去对话。”
如果不是她有这样奇怪的爱好,她也不会对那个“蒲桉”那么了解。
蒲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腿轻轻地往济柔的腿上靠了靠,蜻蜓点水一样触碰她的腿。
他就是那种奔跑在前面开疆拓土的人,研究新的技术,创造新的工艺,很少会往身后看,而她是落在后面捡拾人类留下的麦穗的人,如果不是因缘际会,他们永远不会有机会碰面,但命运让他突然回头看见了她。
他虽然不理解,但他看见了一颗不一样的灵魂,他愿意护着她托举她。
济柔见他的脸色很苍白,伸手握住他放在一旁的手,他的手冰凉。
她问:“你又晕车了?”
蒲桉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俯身过去越过他按下车窗,一阵热烘烘的暖风从外头吹进来,夹着植物的辛辣香气。
“开了窗我怕你太热,”蒲桉说,“我不要紧的。”
“热一点又不会怎样,总比你晕车好受一些,你别管我了。”济柔说,她看他雪白的脸,说他:“这么远的路你来干什么呀?明知道要晕车,以后不要出远门了。”
蒲桉应了一声,说好,反手握住济柔的手,紧紧拽着。
戴荣在前头坐着,忍了很久才没有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他跟在蒲桉身边很多年,对他再熟没有了,他家的这位二爷,从来没有对谁示过弱,没有被人这样挤兑却心甘情愿不吭声的时候,就算是他小时候在他父母跟前,他也是老成持重的性子,从小就是个小大人。
他不像三爷,三爷不高兴了就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不在话下,抱着母亲的腿哭哭啼啼也是常有的事,二爷从来不这样。
戴荣头一回见他露出这么弱的一面,头一回这么听话。
济柔的电话响了,她把手从蒲桉手里挣脱出来,从包里把电话掏出来,接了,是何剑心打来的,问车修得怎么样了。
“没大事,说是电瓶老化了,换了一个,明天就能开回来了。没多少钱,我有钱。”
济柔又问她妈妈那边怎么样,什么天气,走到哪里了,晚上住哪里等等。
她把电话挂了,蒲桉问她:“你母亲去哪里了?”
“去新疆了,去了快一个星期了,跟几个网上找的驴友,去徒步了。”
过了一会儿,蒲桉问:“驴友是什么意思?”
济柔想了一下,“简单地说就是一起旅游的人,大概意思吧,我也不是很懂。”
“徒步呢?”
“就是走路,不坐车不坐飞机,从一个地方走到另外一个地方,比如从韵城徒步到北京,像你们那时候的人一样,靠双脚。”
蒲桉说:“你们在忆苦思甜,我们的人却永远没有机会见到飞机和汽车,不知道甜是什么样的。”
济柔悄悄抓住他的手,握住,笑嘻嘻地说:“我小时候也徒过步的,有一年暑假瞒着所有人,从我外婆家申城徒步回韵城,从早上太阳刚出来走到下午太阳下山才到家,晒得浑身通红,鞋子的底都走掉了,吓得我奶奶差点要揍我。我跟我外婆说我去邻居家玩了,到了下午也不回来,他们去找我,发现我根本没去过,不知道去哪了,赶紧给我家里打电话,急得两家人团团转。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除了累点,特别开心,像冒险。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特别大,天好蓝。我在乡下走,问一个老奶奶讨水喝,她给我摘了一个甜瓜,那瓜可甜了。后来路过一个加油站,问一个阿姨讨水喝,她给我翻了个白眼,不搭理我,我看见院子里有个自来水管,就去对着水龙头喝了个饱。还路过一个墓地,我进去逛了一圈,以前我从来没见过墓地,原来长那样。中间还路过一个湖,很多男人围在一起在用电瓶抓鱼,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呢,那水面上密密麻麻飘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