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清醒过来。
越向沼泽中心走,身上的雾落得越重,捻起手指去看聚拢在皮肤上的水珠,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色。
原本在道路上滞留的车也全都荡然无存。这里是沼泽与现实交织的地方,沼泽的性质缓慢地向外渗透。
庭资不打算穿白塔的制服见张鸣筝,特地在中央白塔换了一身才上路。
向导制服作为花花架子的价值远高于实干,至少用料特殊、扎实。他身上的薄夹克在现实中防雨防水,在诡异的雾中难施拳脚,皮肤像是被反复按在水煎锅里烤,但并不留下伤痕。
庭资再一抬头,百米外的公路上突兀地出现一棵树。标准,高大,圆蓬蓬,像儿童插画成精,外轮廓带有一圈白光,周围的雾避之不及。
颇有些闪亮登场的意味,这样的特殊的场景一般是沼泽的真正入口。
走到离树很近的位置,庭资才看到树下已经站了一人。那人一半身子隐在树的光芒下,另一半模糊地探在雾里,相比起树完全不显眼。
能看到的是是黑发黑眉依旧浓重,消瘦的下颚边缘一层皮紧紧扒在骨上,因此脸勉强有个轮廓,但五官全藏在雾里。
“张鸣筝?”庭资能感到自己声音在发抖。
张鸣筝原本靠树抱壁站着,侧对着他,闻言转过身来,但仍不说话。
直到庭资靠近,他又转回去,鼻尖连同黑长的睫毛一同低垂。
“张鸣筝,”庭资又叫他,和从前很多时候一样,许多许多疑问梗在心头咽在喉头,最后在嘴边咕噜一圈全吞回去,“……来多久了?”
这次庭资也挑了最不痛不痒的一个问出口。
况且这也不算无关紧要。夏天的后半夜又是大雾天,空气很是湿冷,张鸣筝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卫衣。
张鸣筝抱着手臂,肯定是有些冷的。
至于痛不痛,问了他也不会说。
手已经按在外套拉链处,张鸣筝却并不回答原本的问题,放下手臂提起半张脸斜睨着他。
庭资这才看清,张鸣筝嘴里原本衔着什么东西,细细长长,是根香烟。他舌头在腮侧顶了一圈后,烟被调整成正常吸烟时该叼着的位置,然后违背常理的,在高湿度空气中自燃起来,末端的火星照亮张鸣筝一部分脸,忽明忽暗。
张鸣筝就这样衔着烟含糊地说出第一句话:“你一向都喜欢使唤你的哨兵们当生活秘书吗。”
“我没空做这个,回去自己收拾被子。说点了外卖也是骗我吧,还好没人给你签收。”
接受控诉时走神真是罪大恶极,但庭资看到张鸣筝将右手揣进口袋时试了几次才成功,又忍不住警惕起来。
哨兵五感严重消退的特征之一就是肢端麻痹,庭资感到脊柱此时的存在感格外强,还有些冷冰冰地发痒。盯着别人的手臂太不礼貌,庭资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张鸣筝脸上。
他一定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原本蓬松的头发被水汽压塌了,睫毛上积了一层水珠,火星还在徐徐地燃,升起的灰烟飘进雾中。
张鸣筝叼着烟不吸也不吐,放着它空燃。庭资讨厌烟味,但面前是张鸣筝,因此他每次扫过张鸣筝的唇附近都极为短暂。
不对。
这烟怎么没有气味。
庭资狐疑,还是先回答张鸣筝的问题:“没有。”
“我没有过其他哨兵。”
庭资讲得很自然,没流露出什么特殊的神情。
一点失望被他掩饰得很好。
如果张鸣筝稍微关注他一点,就不可能忽略他这个广为人知的特点。庭资名下一直没有哨兵,因此每年需要义务捐赠的向导素称得上巨额。
向导素捐赠量以年为单位计数,和向导的等级、手下是否有哨兵挂钩。因为向导人数远少于哨兵,最一般的向导名下也有两到三个哨兵,像周均这样的高等级向导,手下的哨兵有几十人。
为哨兵疏导并非强制性要求,但如果一个向导没有可供疏导的哨兵,其需要捐赠的向导素是远超于自身能力的。
庭资每年的义务标准是可供普通哨兵一千人使用一年的剂量。
明明中央白塔内很多人都知道,但张鸣筝显然不属于很多人之一。
面前的人一瞬间僵住,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停留在一个怪异地笑,说出的话像是客套的找补:“对哦,我怎么给忘了。”
“但我还记得你不喜欢烟味。”张鸣筝神色严肃,讲话一本正经,“昨天你在候诊室的时候呼吸很慢很沉,进诊室后就正常了。其实外面也禁烟,但管不过来嘛。”
张鸣筝就这么看着他,眼睫也不垂了,头也不歪了,笑得真心实意露出牙齿,舌头一卷将那根烟叼回嘴里嚼巴嚼巴。
是一根细长的薯条,被简易的障眼法包装成烟的样子。甚至无需触摸,但凡没有雾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