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泉奈开始咳血。
咳得不多,却极沉。血从喉口渗出来,沿着唇角往下染,染湿了被子与他胸口的纱布那。我看见斑起身半步,眼神凌厉得几乎让帐内所有人噤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忍医的手。
没有人敢再靠近。
过了几息,他才重新坐下,背脊绷直把所有失控都压了回去。他整个人就像吊在崩断边缘,就只剩一口气勉强维系。
我劝过他睡一会儿。
他说:“我怕我一闭眼,他就走了。”
我明白。
泉奈从没这样过。他以前受过伤,也昏迷过,但从没有哪一次沉默得这么久。
到了第四夜,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说话越来越少,动作也慢了许多。他本就不爱多言,如今连最基本的吩咐都省了,只靠眼神示意。忍医不敢怠慢,凡是动泉奈身子的事,都要提前来找我过一遍。
他已经开始用尽力气维持“还在等待”的姿态。
我知道,他是在等一个告别。
他不说,也不愿先承认。
凌晨时分,火盆烧得很旺,帐里很暖。我看着斑从泉奈床边起身,走到角落,蹲下来清洗那块他始终不肯丢的布。血早干了,洗不掉了,可他一遍一遍洗,只要手还在动,人就还没有倒。
水冷得刺骨,斑的手早冻麻了。
我看不下去,走过去蹲下,伸手想替他接过。
他没有放手,只是说了句:“别抢我最后一点事做。”
我顿了一下,没有再伸手。
他盯着那块血布,终于想开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过了很久,斑才低声问我:“那天,他在你怀里……还说了什么?”
我没料到他会现在问。
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泉奈说,把你交给我。”
“没有别的?”
斑没有动。
他的手僵在水里,布泡在掌心,浮浮沉沉。
“他还说……不能让你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口,斑的喉头动了一下,他忍耐着什么,没有回答,只将那块布攥紧,低头把水盆推到一边,起身回到床边。
他握住泉奈的手,静静地坐着,似乎终于接受了什么……
那一夜他没合眼。
我也没有。
直到第五天的晨光,这雪落了下来。
远处传来守军轮替的哨声,我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冷风吹进来,帐内火盆的火焰动了动。
我转头去看泉奈。
他还没醒。神情安静,眉心紧蹙着。
我坐在他床侧,把那柄他托给我的刀轻轻放在被子边缘。
指尖刚一碰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猛地怔住,身体下意识前倾,几乎贴近他脸侧。
“……泉奈?”我轻声叫他,声音几乎失了调。
他没有睁眼,但手指又动了一次,比方才更明显。
我起身掀开帘子。
“斑——”
在帐外的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步伐比他自己意识反应更快地冲进来,连话都没有问一句,便已经跪在床侧,扣住泉奈的手腕。
“泉奈。”他的声音极低,近乎喑哑,“睁眼。”他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关节发白。
帐内安静了几息。
就在我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幻觉时,泉奈的眉头动了。
像是挣扎,又像是抗拒光亮,他眼睫颤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明显的气息虚浮,“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连呼吸都在压着。
我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再睁开一次眼,”泉奈勉强一笑,“已经比我想的好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病人说的恢复话语,这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天音。”
他忽然唤我。
我俯身靠近。
“那柄刀还在你那吧?”
我将它递到他手边,他没有握住,只是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斑。
“斑哥…我大概是撑不到太久了。”他说。
斑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许说这种话。”他说,语气压得近乎冷硬,“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也不想说。”泉奈咳了一声,唇角再次渗出血来,“但我必须说。”
“我知道你不愿让人陪你……可这次,你不能再拒绝
“我把你托付给她了……现在,我也把她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