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骤然明亮。信纸在火中卷曲翻动,像挣扎的舌头,最后化作灰烬。
没有人说话,连泉奈都没有出声。
我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那封信被烧成灰烬。我竟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也许,我们错过了一切本该还有的可能。
错过了共识,错过了相互体谅,错过了,不流血的明天。
可那种念头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
风吹过,火盆冷却,信灰飘散。
一切如旧。
我们仍在出发的前夕,仍背着尚未清算的死者,走进下一场更深的杀戮。
我握紧披风边缘,指尖有些僵。风越来越凉了。
我站在营帐外的廊下,望着远方雾气缠绕的林线,手中捧着一碗刚送来的热汤,却没喝一口。
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不疾不徐。泉奈走近,肩上搭着披风,眼角还带着些未睡尽的倦色。他一见我没动筷,眉头皱了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放在我手中。
“你再不喝就凉了。”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他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我身旁的柱子上,仰头望着云层。
“你又没睡觉?”他问。
“嗯。”
“是不是又去了后山?”
“嗯嗯。”我点头。
“斑哥知道你在那边刻的那些。”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没说。”泉奈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他不会拦你。他知道劝不了你。”
我垂下眼。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迟早都会被埋在那里?”我轻声问。
“我不知道。”泉奈直视着前方,语气很平静,“但如果哪天你真被埋了,我会把你挖出来。”
“噗嗤!”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挖出来会变臭的。”
他扭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倔强。
“真的,我是说真的。就算你不想活了,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别人的手里。”
我突然觉得有点哽住了。他还是少年,却总是说着这种几乎过于沉重的话。
“那你也不许死。”我低声说。“泉奈,你别丢下我。”
泉奈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我知道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回望。
“等这次回来,”他像是想起什么,“你陪我去山下吧。那里有一棵树,我小时候斑哥给我种的。现在应该长得挺高了。”
我抬头望他。
“为什么要我陪你去看一棵树?”
“因为你要记得它的名字。”
我无奈的笑了。这就是他。说不出口的情绪,总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
“好啊。”我说。
泉奈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像是完成了某个心愿,然后轻轻一挥手说,“快去休息吧。明天出发,可别掉队。”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碗。
在这什么都不确定的时代,有些话,只能说一次,有些人,只能陪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