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
影在屋内斑驳地铺陈,像被刀刃劈裂过的沉默。

    天音已再次沉睡。

    她侧身蜷缩,眉心微蹙,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厚重的纱布缠绕住肩颈与手臂,依旧有微微的血渍渗出。被炉中燃着温热的药香,可她的指尖还是冷的。

    斑走近床前,低头看着她,指腹几乎碰触,却又克制地收回。她瘦了,太瘦了。他从未真正细看她睡着的模样,如今看见了,却只觉喉间发紧。

    她是如何一个人,撑过那一场战役的?

    他能想象骨刺穿肩、幻术与血交织,火遁雷鸣将泥土都焚成焦炭的画面。她不是第一次从死里爬回来,但这次不同。这次,是他亲眼看到她满身鲜血地倒在山林间,四周尸骸遍地,却只剩她自己,还握着刀。

    她明明可以退,却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恨,恨自己来得太迟。

    他不敢想,如果再晚一步……迎接他的,会不会只剩一具冷却的遗体。斑坐在床边,望着她半张脸被阴影吞没,仿佛一瞬间被谁从现实里抹去一半。

    “你怎么……从不肯退半步。”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从胸腔涌出。他从未对人这样说话,连泉奈都未曾有过。

    但她是天音。那个在他一言不发时默默递过水囊的女孩,那个在战后独自坐在火边缝伤的人,那个对他说“把你的腿打断带回来。”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把她视作与自己并肩之人。

    也许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族地院落时,眼神冷而明亮,也许是她在血泊中站起,仍握紧刀柄的一刻,又或者,是每一次她负伤归来后,仍能轻声与他说一句“我没事”的样子。

    她永远把痛藏起来,把恨留在心里。她不求认可,不求怜悯,只是一步步地,在黑暗里走出属于自己的光。

    斑伸手,替她拂去额前贴着的碎发,指尖极轻,像生怕惊醒她的梦。

    “你不是棋子。”

    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烛火能听见。

    “也不是祭品。”

    “你是我选定的……同行之人。”

    窗外风起,掀动竹帘一角,月光洒落,照亮她睡颜轮廓的一线柔光。斑静静坐着,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