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甑不顾
脚步。

    我追上他,他并没有阻止。

    于是我们一起走入了黑夜。

    没有目的,只是并肩前行。像许多次那样,我们习惯性地走向远离族地的小径,走过草木枯黄的山丘,最终站在临近边界的高地上。

    “南贺川不会再回去了。”他忽然说。

    夜风穿过树枝的缝隙,带着一点寒意。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宣判一段旧梦的终结。

    我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侧脸,照亮了那些藏得很深的疲惫与怒意。他没有哭,但我知道,他的心碎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彻底。

    “我们之间……本来可以不止于此。”

    他低声呢喃,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轻声回答。

    “是啊,可我身后站着一整个族人。站着我的父亲,我的弟弟……这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柱间他不明白。”

    “他选择的是理想,我选的是现实。”

    我靠近他,站在他身侧。我们之间隔着一臂距离,但灵魂仿佛贴得极近。

    “那你恨他吗?”我问。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我应该恨的是这个世界吧。”

    “我也一样。”我回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告诉父亲我打得过柱间吗?”他转向我。

    “因为我怕,若是我承认了能赢他……父亲下一步会让我杀了他。”

    他握紧拳,指节泛白。

    “但是我不想杀他。”

    “我也不想杀掉任何一个像柱间那样的人。”

    “可在这里,不容我们选择。”

    我听着他的话,心口一阵泛酸。

    斑不是不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与人之间的情谊该如何守护,只是这份守护的代价,终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回过头,望向遥远的天边,仿佛透过那一片漆黑能看到未来的风景。

    “这个世界太脏了。”他说,“我想重新洗一遍。”

    “你是说,用毁灭?”

    “如果旧的东西太根深蒂固,就只能毁掉它,重新种。”

    他忽然笑了笑,回头看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露出柔软的神色。那双眼眸里的执念,像一把锋利的刀,贴在我的心脏上。但是我知道,他是在害怕。

    他已经失去了柱间,不想再失去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慢慢点头,我在他的漆黑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我会陪你。”

    “但我也会拦着你。”

    “如果你走得太远——”

    “我会砍断你的腿,把你拖回来。”

    斑看着我,忽而轻轻笑出声来。那声音像是打破了积压多日的压抑,也像是少年时某段微风拂面的春天的回忆。

    “你啊。”他摇头,“真是我最不安的一张牌。”

    “彼此彼此。”我也笑了。

    我们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并肩坐在山丘的岩石上。月光撒下,照亮彼此静默的轮廓。

    也许我们的路早已分岔,但我们仍试着并肩而行。他的体温清晰可感,话语不多,却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

    我知道,那是他尚未说出口的心意。

    也是他此生唯一允许被人读懂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