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狐
加快。每一次刃碰刃,我都清楚地感受到,他在成长,我也是。

    那是两把刀彼此信任又彼此试探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泉奈终于被我压制在一旁的墙根,气喘吁吁,额角挂汗。我站在他面前,刀尖垂地。

    “又输了。”他咬牙,但眼里却没有不甘,反而透着些满足,“你越来越强了。”

    “你也是。”我把刀收回鞘中,语气轻缓,“再来几次,说不定你就能赢。”

    他抬头看我,那一瞬,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是春日雪融的水光。

    “我们以后一直都一起训练吧。”

    我愣了愣,随后点头。

    “好。”

    泉奈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天音第一次在他面前拔刀时开始。她那招利落得像是在战场活过来的老兵,眼神却仍像雨后初霁的水光。

    或许更早一点,是那夜她背着他偷偷外出,他醒来却没有问,只装作不知道地翻了个身,心口却莫名堵了一晚。

    泉奈不清楚那是什么。

    只知道他总是忍不住看她…她出招时流畅的刀影,她练完后用袖口拭汗的动作,她静静坐在廊下望天的模样。

    她是外姓人,是后来才住进这座宅院的少女,却比任何一个族人都更像他命中注定要依靠的存在。

    也许他本该讨厌她的。

    一个来历不明、从不诉苦却锋芒藏得极深的女孩。

    可他好像做不到。

    尤其是在他们一同训练的时候,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破开他的防守,让他一次次败下阵来。

    这次也不例外。

    泉奈狼狈地摔在地上,刀被打飞。他气喘吁吁地坐起,眼里却没什么怨意。

    她站在对面,刀已归鞘,额发被汗水打湿,神情平静。

    “你又分心了。”她淡淡道。

    “没有!”他嘴硬地反驳,脸却有些发烫。

    “你右肩蓄力太早,出招的破绽太明显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那一招?”

    “你眼神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完,还带了一点轻笑。

    泉奈看着她笑了,那瞬间,心底仿佛有什么柔软的部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闷着头捡起刀,嘟囔了一句:“你别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她挑眉:“我没有。”

    “你有。”

    他声音有些小,却倔强。

    天音望了他一眼,随后在他身旁坐下。

    “我不是看透你。我只是和你一样,在拼命记住每一次出刀的节奏,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

    她的声音低而温和,就好似一片悄然飘落的树叶,无声地落进泉奈心湖中央。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声音微不可闻地问:“……你真的想保护我吗?”

    “我想保护所有值得活下去的人。”

    “那我对你来说,是‘值得’的吗?”

    他问完,耳根已经红到了发梢。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回答。

    “是。”

    “你是。”

    语落,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得不像她平日的冷静:“泉奈,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你说得好像我们都会死一样。”他低声抱怨。

    “我们迟早都会死。”她语调平静,“我只是希望我们死的时候,不是像流民那样,被战争卷走,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泉奈攥紧了拳头。

    “那就别死啊。”

    她愣住了。

    泉奈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继续说:“你要是也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声音颤了颤,却倔强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她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那瞬间,泉奈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翻涌的情绪。

    他没哭出声,只是狠狠咬着嘴唇,把所有不安与依赖藏进骨血里。

    没人告诉他这份感情该叫做什么。

    但是他知道,也许只要她在,自己的心就不会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