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紧抱
    书桌上台灯亮了许久,书包靠在脚边没动,楼嘉怡手拿起幸福小熊的玩偶,假装开心地让幸福小熊在桌面上跳来跳去。

    夜深了,她在浪费时间,学校的作业是不全力以赴就做不完的,但今天很特别,她只能坐在这里,回忆中年夫妻的话语,依照他们的描述静静想象着往事。

    薛山的父亲死了,作为领导民众的英雄,作为拯救一家四口的英雄。

    “那时候我们还有孩子,我们离不开,我和我的丈夫都不会水,她的父亲救了我们一家四口,他是一个大英雄,但是我们没办法挽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年我们都活在噩梦中。”

    楼嘉怡心想:英雄,难怪薛山将她的父亲当作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如果这样都不算好,哪里还有人被称作好人呢?

    她烦恼地放心幸福小熊,毕竟不是卡通人物,忧愁和烦恼不会放过现实生活中的所有人。

    得知了真相。

    她应该怎么做?

    薛山做手术,不是为了自己活得更久,而是为了跑得更快,为了追上不可挽回的时间,甘愿冒死亡的风险。

    在那地震和海啸轮番出现的可怕夜晚,绝望的少女在奔跑中追逐着父亲,如果再快一点,只要比席卷镇子的海浪快一丁点,就能挽救心爱的父亲的生命。

    要用生命来换,薛山也在所不惜,她怀着无畏的心情迎接了危险系数大得惊人的手术,克服生物不可能克服的对死亡的恐惧。

    她成功了,她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还是醒了,没有在太平间冰冻。

    她想倾听那发令枪的声音,余生都踩在跑道上。

    她想要赢得一场比赛,但比赛早在几个月前已经结束了。

    楼嘉怡静静地想,静静地哭泣,自己什么都不懂,不理解为什么薛山的所思所想,却表现得像是世界上最了解薛山的可怜人。

    她可怜薛山,惋惜薛山,喜欢薛山,爱着薛山。

    答案就在明面上,她能做点什么将薛山拉出那场比赛呢,她有这样的能耐吗?

    她是特殊的吗?

    喜欢。

    她站起来,椅子发出回正的钝响,从一册书中取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写的,她从薛山的卫衣口袋偷回来的。

    恶心且下作,如果薛山喜欢那个女孩,能够被她拯救,当然比自己要强得多。

    她后悔做这件事,她没有能力,还阻拦着薛山奔向幸福。

    我喜欢你。

    她拿起笔写下四个字,念念着薛山的名字,写的是我喜欢你。

    为什么人要写情书,在喷薄欲发的思念下,那人的种种简直要从皮肤每处毛孔往外渗,必须写些什么,诉说什么,拥抱着什么,亲吻着什么,用炙热的身躯做些什么才能勉强平息下来。

    一行行,一列列,数学公式中穿插覆盖着“我喜欢你”,像是防盗防伪的标识。

    她忽地停笔,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喜欢”上。

    扔下了笔,那条纸条是她写的,那份瞎编的情书!

    天气反常燥热,大雨倾盆。

    楼嘉怡没有带伞,只说找薛山,楼诚停在门口拉住了楼欣。

    “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吧。”

    爸爸说的对,只有她能真正解决问题,她是特殊的。

    出租车送湿透的她到小区门口,高个保安还记得她,借给她一把黑伞。

    奔跑时伞是累赘,她奔跑在雨中,畅快淋漓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玻璃门禁呼叫······

    “你来做什么,我不见你。”

    “薛山,你不开门,我就在你门口蹲你一晚上。”

    门禁解开,楼嘉怡直奔正门,还没有开门,她忽然觉得火大,用拳头砸门。

    “开门!”

    “你到底来做什么,你浑身都湿透了。”薛山堵在门口,客厅漆黑,光在楼嘉怡头顶,衣服一点点滴水。

    “你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训练不了?心脏是不是有异常?”

    “你身体还好吗?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薛山伸出手,抹掉楼嘉怡脸上流淌的雨水。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

    楼嘉怡有千万的话堵在心里,出租车上有一瞬间都要忍耐不了,想直接先打电话,但薛山说的这句话,将她满腔的责备和关心都消融个干净。

    “你的脸色很虚弱。”薛山的手没有落下,捧着楼嘉怡的脸。

    呼吸着,楼嘉怡心想,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呢,我只想抱抱你。

    两人沉默对望,楼道灯长亮,一只飞蛾迷茫地在灯罩下兜圈子,投射出巨大的三角影子。

    “我不想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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