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弘之屋内, 白布裹着的尸体整齐排列着。
这次战斗是宇智波的胜利,至少这些牺牲者都能带回族地安葬。
千手们就没有这么幸运,在战场上留下的尸体, 只会被就地掩埋,族地里只能留下衣冠冢。
鹰看着一片一片连在一起的白布, 只觉得眼花缭乱,白布和地面连在一起, 像是长方形的榻榻米……只是并不平整。
布是很昂贵的,贫民不会这样遮盖尸体, 守尸人运送尸体时普遍用发黄的麻布, 好些的家庭大多是一块大小刚好的帕子蒙面, 直到葬礼才换上白衣。
忍族以性命搏杀,死后有一块素白布遮盖, 倒也不算奢华。
鹰在这些白布中穿行。
这个太短, 是个孩子的身高, 是谁家的孩子?
这人肩膀很宽,是个男人——是谁的哥哥,又是谁的儿子?
没有标识的情况下, 想要在一大片白布中找到特定的那个人很困难。
视线模糊,什么东西充盈在眼眶。
喉咙很痒,像是有什么要喷发出来。
从庆功宴中途就一直拥抱着鹰的,混着惊惧的痛苦中, 劈啪作响地燃烧出一阵愤懑的烈火。
终于,鹰从一格格的白布中,找到属于焰华的一张白布。
轻轻掀起,又轻轻盖上。
白布被指甲扣出破洞,地面也留下嵌入的抓痕。
透明的液体先落下, 在白布上留下水渍,猩红的液体后落下,一点一滴缓缓变深。
火焰越烧越盛,手指因这炙热而蜷缩,肺因这滚烫而抽搐,半口空气还没进肺,肋骨就挤压着要把身体里的一切挤压出来。
心脏仿佛忘记如何跳动,只是攥紧再攥紧,像是要被那火焰烧成枯干的细核。
那流水一样的痛苦也被点燃,两股查克拉汇成一股巨大的火龙卷,围绕着野弘之屋旋转。
守在门外的宇智波焚赫看着将小树连根拔起的狂风,实在有些担心屋内其他族人的尸体……这样大的风,那些覆体的白布又没有固定,吹得到处都是总归不好。
……还有族人是勉强凑成人形的,风要是把小片的族人吹跑了到时候找不回来怎么办。
风压按着门,他铆足劲才将门打开,却惊讶地发现屋内的景象和屋外完全不同。
屋内非常平静。
没有一缕风,白布都安安静静盖着,只有一个穿着族服的黑色身影倒在白布的间隙中。
——倒着!
宇智波焚赫心下一跳,连忙冲进去,门在无人牵扯的瞬间被风压关上,发出砰的巨响。
千手祈被一声巨响惊醒。
千手族地距离战场甚远,就连天气都并不相同。
暴雨还在下,天上仍旧轰隆隆作响,整个族地都泡在水里。
她在配合留守的后勤人员,调配药材,绷带,干净的床褥、房间等等物资。
这本不是她的工作范围,但千手族内后勤人手压倒性的少,一个人做三个人的活是常事。
干净的,温暖的水。
干燥的,略微有些沉重的被褥,灌着热水,包裹着毛巾的水袋。
确保一切妥当,千手祈最后一次提着自己纸糊的小灯笼穿过安置伤员的屋子,才倚着门框睡去。
直到刚刚的一声巨响。
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抽搐的同族。
天空上的惊雷似乎让他想到不好的回忆,几乎是挣扎着跳跃起身,动作急促地崩开所有伤口,做出迎战的姿态来。
像是有什么连锁反应,在他大喊着从床上蹦起之后,同一间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近乎本能的翻身,要么从床上跌下来,要么大喊一声,挣扎着崩掉自己的伤口。
千手祈揉揉眼睛,把人从地面上抬到床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没关系,已经回来了,已经回到族地了……我在这里,族人们都在这里……”
“没有敌人,不用再战斗下去……深呼吸,大家都在这里……”
以千手的生命力来说,崩开的伤口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好好安眠,明天再吃一顿大锅饭,总归是能好起来的。
但每一次战后,总有一批族人死于无法安睡的惊惧。
他们会在任何风吹草动时睁眼,哪怕身体疲惫到极致也无法合眼安眠,移动自己每一处可以活动的肢体,尝试着把其他族人挡在身后,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对准风吹草动的来源。
偶尔,也会有一两人死于无法进食导致的衰弱。
他们会在每一次进食之后胃部抽搐,吐出的比咽下的更多。
就算勉强咽下远远少于普通人的食物,肠胃也会极其抗拒消化,只能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医忍们对此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