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成绩出来了, 谭嵘山趁晚自习开始组织和班里学生一对一到办公室谈话,第一个叫的是初希。
谭嵘山问:“对自己的一模成绩估分如何?”
初希报了两个数字,上下相差不过十分。
她这分数估得不低, 谭嵘山没具体说准不准,只问:“这次一模下手不轻, 可比平时难多了,没感觉出来?”
初希点头:“感觉出来了。”
“那还估这么高?”
初希神态澹然, 没有因为谭嵘山的疑问而有什么变化:“考完就对了答案,应该大差不差。”
根据考完试对答案与否可以分为三派,一派是下考场立马就对答案的人, 每一分的生死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 比如初希, 徐则安和梁学熙;
一派是考完绝不再看和考试任何相关的东西, 更别提对答案了,比如赵北棉和从前懒懒散散的江楫舟;
还有一派是折中型的, 既没那么大胆敢于直面答案, 又没那么坚定能远离答案的诱惑, 于是一边害怕地捂住耳朵嗷嗷叫,一边又忍不住凑近对答案的人堆里,导致时不时听到几个选项几个数字, 最终是答案对得零零散散, 血压却飙升到了人生顶点, 比如现在发愤图强的江楫舟。
初希每考完一科, 下来就先把不确定的部分对了答案,确定的就不用再管了,她几乎不会犯粗心或者计算类的错。
初希估分一向很准,她很坚持:“应该差不多吧?”
谭嵘山将深红色桌面上的成绩单往她面前一推:“挺准。”
这是一个市里断层式的分数, 难题能把很多人一巴掌拍回真实水平线,她稳稳地立在浪头。
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开会研究这次一模考试时,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蒋明柏对分数这个东西敏锐无比,当即一拍大腿,压抑不住地喜滋滋提醒:“她不是烈士子女么,有加分,更稳了!”
谭嵘山当时在旁边用一个“有毛病”的眼神看着他。
趁初希低头看成绩单上的各科分数,谭嵘山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视线逐渐右移,全程神情淡然,好像也并没有很高兴或者很惊讶,看完就抬起了头。
水波不兴,万事难扰。
“怎么感觉考好了也没很高兴?”谭嵘山觉得自己都比她兴奋。
初希不知道说什么,牵唇笑笑。
“那考差了也不会难过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没料到初希却真的一板一眼地思考了下他的问题,她像是纠结了片刻钟,这才慢吞吞道:“真考差了的话......好像也不太会吧。”
“为什么?”
初希思忖着,短时间内自己也没想得很清楚:“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考差了也没办法,那就接受呗,下次再来,争取看能不能考好点。”
“那什么是大事?”谭嵘山下意识问出口的刹那才想起来,他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很能接受事情的人,考差对她而言确实就是芝麻小事,他知道那没关系的,她会毫不在意地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谭嵘山没等她回答,便点点头:“挺好,心态挺稳。”
不过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谭嵘山略一思索又有点担心她的状态,怎么年纪轻轻感觉跟读了十年《金刚经》一样,未免太不着相了,看得太透容易荒凉,他拧着眉头又想办法把人往回引导:“也不要看得太淡了,人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初希笑了下:“那也没有,我还是很想考北大的。”
谭嵘山一愣,这句话让他听出来了点世俗的欲望感和不轻易给人显露的进攻性,有进攻感的底色铺一层淡然的保护壳,矛盾,有韧性,这样的性格经得起大风大浪,谭嵘山终于不再担心她,只说:“还有半年,保持住。”
又道:“把徐则安叫来。”
初希回去没两秒钟,徐则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刚那个太不着相,这个则是着力即差的典型代表,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谭嵘山没问徐则安估分相关的问题,氛围稍显轻松地将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放。
徐则安目光在自己各科分数上依次向右移动,最终落在最右侧的年级排名上。
没进年级前十。
瞬间,像被风吹瘪的塑料袋,徐则安脊背和他的表情一起皱缩了下去。
谭嵘山简单跟他说下了根据省会城市同分考生的排名去预估高考省排名,他这个水准也能上个非常非常不错的学校,但徐则安一句也没听进去,神情早在看见年级排名那一刻就已经近乎于憔悴。
学校家长都在持之以恒地教学生如何在社会当人上人,却忘记了这个社会大部分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所以学生在发现自己不是人上人的那一刻,会产生一瞬间的幻灭,近乎于天崩地裂,只是这个幻灭发生于现在,对徐则安而言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