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秋天, 空气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金黄色从树叶的边缘开始浸润,日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 在黑板旁边新张贴的月考成绩单上斜斜铺开。
江楫舟仗着身高优势没有使劲往人堆挤,就站在人群外围, 视线在成绩单上从上至下滑动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成绩真的是一件量大必出单的事情,他第一次考进了全班前二十——虽然刚好第二十——但他在心里倔强地模糊号称是前二十。
秋天果然是收获的季节, 江楫舟看着居于年级前二十的自己的名字,又看着前两天刚牵过初希的自己的手,爱情学业两边忽然都顺风顺水了起来, 江楫舟在这个黄澄澄的漂亮秋天迎来了自己人生的春天。
春风得意。
他春风得意的第一表现就是光明正大地骚扰初希。
当天晚自习, 他和赵北棉交换了位置, 落座在初希旁边。
初希正在给月考卷子纠错, 她数学导数大题这次扣了两分。
这道题有些难,但对初希而言也不至于会扣分的程度, 她也说不清楚是自己太大意还是脑子卡壳, 亦或者太胜券在握, 都没用记过的那么多导数的二级结论先把答案推出来把满分拿到手再说,反正差最后一步时间不够,分就这样扣在了一个她自以为不会出问题的地方。
初希一手托着脑袋, 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卷子上轻轻敲着笔, 不在于真的想从江楫舟那里要个答案, 更多是自言自语:“我竟然在考场上没把最后一步做出来, 怎么会呢?”
呃......江楫舟视线从初希的卷子上平移至自己的试卷上。
他沉默了。
很抱歉,这个位置的题目,暂时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如果是平时时间足够,死缠烂打卯着劲头去一通纠缠, 算上个两面草稿纸偶尔误打误撞也是能做出来的。
但在考场之上,时间这么紧迫的情况下,对这种难题江楫舟都是先走走流程意思意思,再心安理得地丢盔弃甲举白旗,选择改道去欺负那些简单的题来获得整体更高的性价比。
他这次数学考了129,怎么说呢,他这个水平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总而言之,处于这个分数段的学生,导数和圆锥曲线第三小问通常是列点式子骗点分是常态,考十次能有一次做出来是祖宗烧了高香。
但初希挠着脑袋说,我竟然在考场上没把最后一步做出来,怎么会呢?
江楫舟在听见的那刻也很想问,怎么会呢?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而且“竟然”这个表达惊讶的词,真的好“竟然”,好欠打,好令人伤心。
江楫舟动了动手指,无所适从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的卷子往怀里藏了藏,又随手抽了一本书压住了右上角的分数。
碎成玻璃渣的心还没想出个理由拼好,谭嵘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跟GPS定位一样到他旁边抬手敲了敲他桌子,拧着眉头沉下声音道:“怎么坐这儿来了,回去,之后不准再换到初希旁边。”
江楫舟拿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做解释:“我问题。”
“你旁边梁学熙还不够你问的?”谭嵘山面色不悦,手往讲台前一指,“要不然直接坐讲台旁边,方便你问老师?”
江楫舟抱着书本就走,婉拒:“那暂时不用了。”
他闷闷不乐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垃圾一样的分数和从此远隔天涯海角的初希,爱情事业两边忽然都惨遭滑铁卢,江楫舟在这个黄澄澄的漂亮秋天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冬天。
风雪交加。
他人生风雪交加的第一表现就是在谭嵘山看不见的地方暗地里骚扰初希。
体育馆里,他扛着羽毛球拍偷偷靠近,垫脚在她背后举拍先一步接她的球,然后将动作收得干干净净,装作清白且繁忙的路人走开。
初希又不瞎,一回头大喊他名字:“江楫舟!”
江楫舟表情无辜,不解地回头:“喊我干嘛?你要跟我一起打吗,我来了!”
秋风掠过,整树银杏便翻涌成一片金浪,一簇簇缀在疏朗的枝桠间,初希在树下捡叶子做书签,江楫舟抱着从她那抢来的笔记本凑她面前:“我也要一个。”
初希指地上:“你自己捡啊。”
江楫舟:“我就想要你给我的。”
初希招架不住他,咬着嘴唇偏过头,跑为上策:“不想理你。”
不过骚扰初希只能解决百分之五十的问题,另外一半还需要他化悲愤为动力,开始新一轮的学习。
江楫舟决定了,他不能欺软怕硬,他要硬刚难题。
初希的生物钟总会比生活老师叫起床早那么几分钟,通常是最早到教室的那批人,却好几次一推开门看见江楫舟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她问:“你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