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一盏一盏的灯落到水里被拉成颤巍巍的长条,风一吹便碎成满河的金箔,船桨划过,涟漪平息,又慢慢拼回成一盏盏完整的河灯。
江楫舟忽然说:“给你一个东西。”
他伸出手,五指一张,竟掉出一根项链。
这是他自己收工敲的,今年五一乔钟大学放假回家,也顺便来了乔芦家里一趟,吆喝江楫舟和杨佳优一起出门逛街时他做的。
出发之前乔钟打包票说随便走一走就回来,江楫舟信了她的邪,一出门不仅逛了一整天,全程让他提东西,还出入的净是女孩儿去的地方。
比如先做了两小时头发,又在商场试了一个半小时的衣服,江楫舟每去一个地方就往那一坐开始打瞌睡,要离开了就被叫起来继续当骆驼样子提包和袋子,最后好不容易从化妆品店出来,又拉着他拐去了一家手工DIY银饰店。
全场无一例外全是女生坐一排在那敲敲敲,江楫舟溜达来溜达去,不仅在里面格格不入,还被乔钟和杨佳优嫌弃地让他安静点别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最后,他打不过就加入,干脆往其中一坐,也拿起锤子开始敲。
这家店可以自己选择想做的首饰和具体图案,乔钟选了纯圆环,量了指围后既可以戴在手上当戒指,也可以挂在链条上当项链,杨佳优根据自己名字选了字母Y,江楫舟则选了现在手上的这个。
他本来想六月初希生日送给她的,但初希预判到他要送礼物,提前威胁他不准送,他一直没敢拿出来。
江楫舟双手交握又松开,不确定地向初希邀功:“我,我第一次,做这个.......还行吧?”
“8?”初希托在手上,项链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凉凉的,沉甸甸的,最下面坠着一个同样颜色的数字,接缝处有一点小疙瘩,表面还有打磨留下的细划痕,在月光下一看,有些粗糙不平。
丑丑的。
但初希更关注这个数字,不解地看向他:“8是什么意思?”
江楫舟刚才那点对对自己的满意烟消云散,从徜徉中回过神来,他大脑加载三十秒,舔了舔嘴唇:“.......这是.......8吗?”
初希反问:“这不是8吗?”
见江楫舟以一种怀疑人生的目光看着自己,初希又盯着这个数字,银白的底色里透着一层极淡的冷调:“不是8,那是......”初希思索着,在江楫舟期许的目光中反应过来,“两个零?”
江楫舟手试图在空中给她比划,无语凝噎到结巴:“你.......你你转一下它呢?”
初希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数字捏在空中,眼神充满迷惑地看向他:“转了不还是8吗?”
“你不要转那么多啊.......”
“怎么转它都是8呀!”
“你想想别的呢,你天天写的.......那个。”
“我天天写8。”
“你.......”
女生依旧拿一种迷惑的目光看他,因清润剔透而显得湿漉,江楫舟越看见这种画面越觉得她好气人,她怎么这么笨啊,简直气得他想,他想.......他想干什么呢?
他想双手捏着她的脸,直到把她的脸捏得嘟起再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
江楫舟眼皮半阖,吸了一口气:“不是初小希你学没学过数学,什么文凭啊就出来混?”
初希不欲再多说,去找他的手,试图将东西塞进他手里:“还你。”
“我不要!”江楫舟不接,他心烦意乱,握着拳头收回双手,固执地耍小脾气,“在你认出来之前我是不会要的。”
他双手放在腹部,故意往后缩,初希蹙着眉头咬紧牙关,气鼓鼓地使劲将东西往他手里塞:“还你啊,我要8干什么?”
“给你敲的!”他坚持。
“我不要!”初希更坚持。
她用力往他手里塞,但这个人力大无穷,双手捏成拳头的姿势,就是不接。
初希觉得他好烦啊,一抬眼正准备瞪他,告诉他她最后给他三秒钟,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她生气的后果是什么,让他看着办。
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她一抬头眼对眼的刹那,他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又蓦地合上,轻轻一环,将她的右手握住了。
初希几乎是在瞬间瞳孔放大,指尖窜起一股电流,激得她微微张了下嘴唇,类似于肌肉惯性地做出一个“啊”的动作。
她心跳发紧,一下子偃旗息鼓,睫毛轻轻地颤抖起来,身体由内到外腾起一股热气。
这股热气蒸到她的脸上,几乎要让她表情失控,她只好抿紧了嘴唇,来克制住她的慌乱和无措。
她轻轻地,几乎无力地动了一下手指,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便一动不敢动了。
河风轻悠悠地拂面,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