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新不会明白自己这么一句话,碾碎了一个女生的自尊,那么重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修复的,初希看见方斯蕊无措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感同身受地觉得像是被塑料袋套住了脑袋。
她天性从来都没有变过,她就是不想看见这样不好的事情啊,她其实跟杨佳优一样敏感,她只是有些会讲大道理会安慰人而已,其实自己遇到了这种场面还是会很想哭。
因为和江楫舟并排站在一起,初希后知后觉不自在起来,轻轻吸着鼻子,在眼泪和鼻涕要流下来之前向另一边侧过脑袋,尽可能避免被他看见。
但男生跟她想象中一样敏锐,以及,他比她高出很多,微一低头就看见她脸颊上两行清泪。
初希感受到他的目光,脑袋又使劲往旁边别开了点。
直到他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手指,碰到她脸颊替她擦眼泪,初希侧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涕掉出来,跟颤巍巍开口:“有.......有没有纸啊?”
江楫舟:“没有,只有校服袖子,要不要?”酷暑的天气,男生声音微凉。
初希声音嗡嗡的:“不要。”
他没管她说的不要,直接强硬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初希站着没动,任由他将她右脸颊的眼泪擦完,又将她脸一掰,继续擦左边。
擦完,却见他手突然伸进裤兜,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夹在两指之间:“骗你的,有纸。”
初希一仰头,眉头蹙起瞪他两秒,她一把抓过纸巾,觉得这个人好烦好烦啊,简直想把眼泪鼻涕全部擦他袖子上算了。
她打开纸的包装,抽出一张胡乱擦了擦脸,擦完,她将脸一别开,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果不其然,江楫舟低下眼睫看她一眼,贱兮兮地不确定地问:“欸,有个人是不是刚跟我说话了?”
初希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三四点钟的光景,明晃晃的太阳照射走廊,几乎正对着他们,光是站着初希脑门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好在日光滤过那颗大梧桐树的叶子后形成一小片阴影,他们挨在一起,躲在这一小片阴凉之下。
站了好一会儿,初希心情平复地差不多了,开始思考蒋明柏待会要怎么收拾他俩。
初希猜他俩应该不至于挨处分,最多就是被骂,但刚才听谭嵘山打电话说陈家新牙齿掉了,估计梁学熙处分是逃不掉了。
胡乱思考了好一会儿,她忽地听见江楫舟出声:“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梁学熙?”
初希指节收紧,下颌线绷起:“不拦,是我我也打他。”
过了一会儿,初希问他:“你呢,你跟他关系这么好,怎么也不拦着他?”
江楫舟说:“不拦,是我我也打他。”
哦,所以整整齐齐站这儿了。
背后的白瓷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手贴上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粗糙感,江楫舟轻轻低语:“你好久没跟我说话了,多说点,多说点就不伤心了。”
他想,他要更强大一点,让这个世界好一点,不要让她那么伤心了,以及,能跟她站这么久好幸福啊,梁学熙什么时候能不能再打一次人。
于是,初希又听见他说:“我有点高兴。”
初希真是服了他了,到底谁教他高兴一定要说出来的,而且罚着站呢,究竟在高兴什么,待会儿等蒋明柏处理完梁学熙的事,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俩。
但刚高兴完,男生声音的亮度又开始下滑,变得沉闷滞涩:“你之后能不能,别不理我了。”好难受啊,每天一点都不开心。
初希没应声。
江楫舟试图和她谈判:“那.......你不理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初希这才答:“出于,不要影响你的学习。”
男生语气急促:“你不理我才会影响我学习。”
初希又不说话了。
她感觉江楫舟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她那边移动,用身体挤她,像是用这种方式催她说话。
什么人啊,初希侧边身体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了,她终于仰头:“你别挤我!”
“不是挤你。”江楫舟委委屈屈,指一指地板上他的影子,“晒。”
阴影随日光开始往初希那边移动,江楫舟大半边身体暴露在日光下,光线从他睫毛之间的缝隙滤过,在下眼睑处形成一片阴影,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如丝的光线中低头看着初希。
初希这才小步地往后门的方向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小片阴影的位置,江楫舟立马补上,又跟她挤在一起。
“我们总不能一直到毕业都不说话吧。”
初希:“再说吧。”
江楫舟追问:“又是再说,你上次吃饭也这么跟我说的。”
初希不回答。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