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汹汹“冲锋陷阵”的这周一下午,比成功更先到来的是卫亨运找他去办公室的消息。
之前卫亨运读了江楫舟寒假里写的作文,特意把江楫舟叫到办公室里问了一嘴,话里话外怀疑他是抄的,尤其是借月亮写情感的那篇,兼具文学和思辨性,细腻地像是女性的手笔。
江楫舟被怀疑抄袭,却丝毫没有气急败坏。
相反,他在心里认为这是至高无上的夸奖,甚至都美滋滋地压不住嘴角,江楫舟啊江楫舟,你的语文果然是好起来了。
今天卫亨运前脚刚收齐作文本,后脚就又找他,江楫舟进办公室脚步都有些飘飘然,不免有些得意地想,怎么,又要来夸奖他了吗?
他特意舒展了脊背,昂了昂脑袋,往卫亨运面前一站,来吧,他准备好了!
因为乔芦经常骂他,江楫舟平时能听见的夸奖不多,他想,最好天花乱坠,舌灿莲花一点,让他好好过过瘾。
在他洗耳恭听的表情中,只见卫亨运额头两道竖线各皱巴地能夹死一只蚊子和苍蝇,他拿手指敲了敲他的本子,怏怏不悦道:“你看看你写的什么,这就是你的作文?还有,初希是招你还是惹你了,看起来你很跟她过不去?”
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泼天的夸奖呢?
江楫舟先是莫名其妙,目光循着卫亨运的视线落在自己笔记本上的刹那,因为对封面的灰蓝颜色有些陌生,让他脑海中率先产生了一个“什么鬼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作文本”的疑惑想法。
江楫舟松了一口气,刚想说卫亨运找错人了,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完蛋我该不会是交错了本子吧”的可能性取代。
江楫舟回忆了一下,瞬间僵在了原地。
哦,果然是交错了,他的作文本是这套同系列笔记本里的棕色,没记错的话,这个灰蓝色本子是前段时间新拆的,每日用来打卡远离初希的记录。
打卡远离初希的记录?!
整个世界连同他的大脑皮层都在此刻停止运转了。
江楫舟视线从笔记本上机械地移到卫亨运脸上,这一次,卫亨运额头上的皱纹不仅能夹死一只蚊子和一只苍蝇,还能夹死他江楫舟。
更要命的是,江楫舟忽然发现,初希居然也在办公室,此刻她就站在对面谭嵘山办公桌旁边问一道数学题。
因为卫亨运提到了初希的名字,果然吸引了她充满疑惑的目光,愣愣地朝这边望来,连将要继续的话都断在了尾音处。
江楫舟五雷轰顶,只见卫亨运手指摸索着他的作文本,仿佛想研究下他写的究竟是什么神秘咒语。
卫亨运咂吧着嘴,嘴唇嚅嗫间,江楫舟在心里把头都磕破了,非常祈祷到此为此到此为止,不要读出来不要读出来,求你了老卫,以后我都认真写作文,再也不拉低班级语文平均分了!
他的祈祷可能是感动了神明和上苍,卫亨运真的没有读出来的打算。
江楫舟总算舒了一大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但下一秒,卫亨运将本子往桌上一撂,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地招呼谭嵘山和初希,整个人很是兴奋:“来来来,正好你们在,你们一起来看看,他这写的什么意思。”
江楫舟这下是真的想表演一个原地跳楼,他很想问办公室里有棺材吗,他有点想去里面躺躺休息一辈子。
他看见谭嵘山先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双指捏住眼镜镜腿向上一推,微微眯起双眼,把本子凑近眼前。
他看了多久,办公室就沉默了多久,最后眉头收拢,目光在江楫舟和初希之间疑惑地来回游移,开始露出和卫亨运一模一样的同款夹蚊子表情。
“怎么了?”初希被盯得不解,甚至有点后被发毛,一头雾水地从谭嵘山手里接过本子。
笔记本落到初希手里的那一瞬间,江楫舟屏住了呼吸。
纸页是柔和的米白,纸面带着细腻均匀的纤维肌理,写有黑色字体的格子微微凹凸,初希初略一晃眼,不知这么回事好像看见好多个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眨眨眼定睛一看,那上面写着:
周一,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周二,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周三,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
江楫舟看着初希视线在纸页上从上至下慢慢滑动,眼睫一点点低垂。
然后,她掀起睫毛。
三人同步转过头来——
江楫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