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淑甩开所有人, 追着初希跑出去。
一路上,她跟在初希后面,月光白蒙蒙的, 像罩了一圈光雾。
初希走上能让她平静的照月湖外圈跑道,湖水清朗, 空气略微潮湿,天气冷的缘故, 人影稀疏,树顶上透出街灯浅黄的圆光。
回家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赵锦淑时不时说几句话, 初希一言不发。
赵锦淑对此很后悔, 之前事发她沉浸在伤痛里, 又对心理方面的问题不太懂, 没有对初希及时做干预,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 初希对此仍然非常抵触, 几乎不让任何人提起, 自己也不再面对和初关易有干系的任何事和物品,好像尘封记忆,才能勉强往前走。
赵锦淑不懂这样是对初希有好处还是坏处, 每次想主动试着沟通, 初希都会打断她。
细想下来, 赵锦淑只觉得自己作为母亲非常非常失职, 她曾以为自己和陈如银不一样,但现在遗憾地发现,好像还是走进了一个死循环。
进小区到了3栋楼下,赵锦淑伸手去开大门, 铁大门吱呀一声,眼前原本黑压压的一片,跟掉帧一瞬似的,下一秒忽地亮堂堂起来。
赵锦淑反应了两秒,抬头看向二楼平台的那颗灯泡,比起纯粹的好奇,更多是为找话题起个头:“欸这灯是什么时候修好的?”
那个方向上,一团灯光亮得模糊,对于适应了一路黑暗的人来说,看得尤其刺眼,初希轻轻抬了抬眼皮,又蓦地垂下。
她没有力气思考。
赵锦淑没有再说话,跟着一起上了楼。
初希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洗漱完早早关灯躺上了床,没有拿出自己的日记本。
日记她并非每天都写,全凭心情,但一周至少也能保持五天,日记本她每个周末都会带回家,周一又带回学校。
时间过得太快,不记录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沙子一样,什么也留不住,而她喜欢存在的痕迹,喜欢追问生命的意义,总觉得势必要留下点什么,才叫活过一场。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必写下来和反刍,若是仔细想,生命其实不堪重负。
她有时候在心里叮嘱自己要清醒些,有时候又希望自己装聋作哑,她觉得,她没有别人所评价她的那么透彻,也根本活得不是很明白。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第二天天气晴好,初希推开窗户,天光一亮,云翳散去,世界风平浪静,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不够强大的人更适合逃避。
逃避才能短暂地、假装敞亮地往前走。
为了加深这种遗忘的感觉,初希吃过早餐拿出了作业,以使思考让自己进入心流状态。
等到下午,她已经完全平静,这才想起来昨晚楼道灯泡修好了的事情。
初希记起来江楫舟那天晚上开玩笑说,要不然他来给看一下坏掉的灯泡。
这么巧这周灯泡就修好了,所以,有可能是江楫舟来过吗?
初希掏出手机,在犹豫要不要问他。
她打开Q.Q,才发现上次江楫舟问她的理想是什么,初希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江楫舟很久没回复,初希以为他睡了,便也放下手机,这话题就这么断在了这里。
初希干脆跳过原话题,试探性地给他发去一句:【是你修的吗?】
江楫舟:【什么?】
果然不是,初希立马敲字:【哦没什么,发错人了。】
下一秒,接连不断的三条消息弹出来:【嗯?】
江楫舟:【对我这么没信心?】
江楫舟:【除了我还能有谁?】
初希有些吃惊,还是不敢相信他会专门跑一趟。
她怕两个人不是在说同一件事产生了误会,专门问:【你?】
初希:【修的我家楼道灯泡?】
他学她说话:【我?】
江楫舟:【不能修你家楼道灯泡?】
看来真的是他。
这个人,好心帮忙怎么也一副欠揍的感觉。
初希回想了一下,周六除了晚上去烧烤店之外她都在家,江楫舟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他一个人能行吗,来了怎么不告诉她,她好给他买一瓶水作为感谢。
初希挑了个问题发出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回,弹出来一条六秒长的语音。
初希鬼使神差地点开,举起手机放到耳朵旁边。
卧室窗户没关,初希还未将手机贴耳,他轻快的声音就和吹进来的凉风一起拂了初希满面:“英雄不问出处,干饭不问斤数!江师傅我,无处不在,无所不及!”
声音混着点儿电音,带点让人觉得不靠谱的懒散,又连每一处停顿,每一个重音都带着这个年纪无与伦比的自信,让人相信,声音的主人怀有充沛的情感,灼热的赤诚,盎然地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