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他要悠悠闲闲、坦坦荡荡、心里没鬼地学语文。
初希眼神看过来,好像要问他什么。
她要问什么?
在她发出一个“你”的疑问音节的刹那,江楫舟急赤白脸开口:“我没鬼!”
“啊?”初希没听明白,愣愣地,“你说什么?”
“我......”江楫舟没回答,他刚拆了半天塑料书皮没拆开,一手拿《文化苦旅》,一手拿《我与地坛》扇风,“你......你刚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冷不冷,我好关窗户。”初希看见他扇风的样子,收回搭在公交窗沿上的手,觉得好像是不必了,“你很热吗?”
“好像有点。”江楫舟直视着前方,把冲锋衣外套立领拉起来,挡住自己没鬼的脸。
谢谢这件衣服,谢谢有立领的帽子。
初希扭过头来面向江楫舟,像是好心提醒,又像是觉得奇怪,目光因他阻隔的脸而无处落脚,只好在他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上回来游弋,然后潜入:“热为什么要把拉链拉上?”
江楫舟听到心里一声哗然,他又一次把帽子盖上,不留一丝缝隙地遮住眼睛。
世界第二次黑暗下来。
初希觉得很奇怪,站起身帮他把窗户开得更大了点。
她靠窗坐喜欢面向窗外,看一闪而过的城市绿化和建筑楼上绮丽的流光,听车轮与柏油地面摩擦的声响,她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
过了很久,江楫舟才将帽子揭了下来。
回家十多分钟的车程,初希要在即将到达的照月湖小区下车。
见江楫舟和杨佳优一起跟着站起来,她问:“你们也在这下吗?”
江楫舟点点头。
到站下车后,公交车又像个垂暮老人那样开走了。
之前国庆那次他送初希回家,在街口拐角就停了下来,江楫舟并不知道她家具体是住哪里。
而且那次是初希蹬自行车,他坐后座,江楫舟想到这里就浑身一个激灵——不是,他脑子有病吧?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江楫舟看着远处湖边那栋熟悉的小区,边走边问:“你住照月湖小区的吗?太巧了,我两个爷爷都住这里。”
初希摇摇头,指指前面一百多米黑黢黢一片的老居民区:“不是,我住那里,不过离照月湖也很近。”
初希想起他说的两个爷爷,不是很理解,一时间脑回路没跟上,问:“郑一柄他们吗?”
江楫舟:“啊?”
大概江楫舟觉得她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一时间也没追问,解释:“其实就是我爷爷和我外公,但是我妈......”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还是开口:“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就不准让我喊外公外婆,让我叫爷爷奶奶,所以我有两个爷爷奶奶。”
初希瞬间一声不敢吭。
对不起对不起,一听是两个爷爷,她还以为是他们男生之间叫爸爸的游戏已经上升为叫爷爷了。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初希这才知道他爸妈离了婚,一时更想要说什么,江楫舟却先她一步,想起赵北棉走之前的话,开口问:“你怕鬼?”
这条道不算宽,黑黝黝的路上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抬头可见飞蛾舞动翻飞。
初希有点不情愿地愣愣地点了点头。
承认自己的弱点好像是一件百害而无一利的一件事,但是没办法,她天生就怕,她还怕蟑螂蜘蛛蜈蚣等一切奇形怪状不长人样的虫子。
江楫舟得到肯定答案后忍不住很清亮地笑了两声。
但江楫舟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嘲笑她而笑,而是,我意外捡拾到了关于一个人的碎片,我又更加清楚地看见了你,而这块碎片,恰恰是很有意思的那一块。
比如,乔钟刚寄住在他家的时候,他们连话都没主动说过几句,江楫舟印象里也一直觉得乔钟是个没有多余表情的人。
但就在某天晚上,他们一家去饭店吃饭,乔钟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一点点辣竟然让她泛红耳根,呛得眨眼,然后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生理性泪水,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强调自己根本不想哭。
江楫舟观察着她,第一次发现她面部肌肉走势居然如此灵活,也是没忍住像这样笑了一番,乔钟就一边哭一边让他不准再笑,两个人就此掐起架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江楫舟和乔钟才开启了后面长达两年的小学鸡掐架生活,经常把江楫舟气到吐血,他常常发誓早知今日乔钟的如此面貌,那一次辣子鸡事件他就该当哑巴憋死自己。
但是气归气,回过头来,江楫舟会觉得这些人和人之间距离更近的时刻很宝贵,你更真实的样子在我面前呈现,我,或者说,你,又向彼此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