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舞台落幕,摊位散了,她们才会在沉醉的夜色之下沿着银杏大道回家。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初希和赵北棉那样岁月静好,这段时间,忽然有很多初一年级的女生跑来教室,嚷嚷着要找郑一柄帮忙给她们教室里搬桶装水,还说,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诺过的。
郑一柄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在大家的软磨硬泡之下一一照做,一周至少跑上跑下当三次苦力工。
但他搬完人还在教室里没走呢,就听见小女生们盯着他窃窃私语:
“是他么,我怎么感觉货不对版?”
“我也感觉长变了,没上次看见的帅。”
“是盗版吧,还是高中压力大变丑了?”
“人变丑之后搬的水都变难喝了。”
郑一柄每次都气到吐血,他严重怀疑这事和江楫舟那个贱人有关系,但一直没找到什么证据。
谭念这个月则在努力学数学。
她从最早的开学考就开始喜欢问初希问题,比较起来,她问谭嵘山时反倒会更加忐忑。
她有一个太优秀的哥哥,且谭嵘山教书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聪明有天赋的学生,她在其中,像是一颗石子混入了一堆莹润的珍珠里。
但初希那次承认自己不会做某个题,让谭念觉得和她相处起来很安全。
对,不是舒服,是安全。
好像她即便不会做某道题也不会被初希打量、审视和评价,她有时候会觉得初希在学习或者讲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虽然仍然敏锐和沉静,却有一点一根筋的人机感,只会关注她听懂没有,而不会关注——我都讲了这么多遍了,你究竟,怎么还没听懂?
谭念最早问初希问题,还会见缝插针趁方斯蕊不在的时候偷偷去问,其实,谭念也不知道她“偷偷”去问的这个举动源于什么,面对别人时她不会这样的,好像只有对待方斯蕊会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谭念怀疑自己,难道是自己心怀鬼胎吗?
但后来,慢慢地,她和方斯蕊之间出现了无形的裂痕之后,有一次方斯蕊说自己想减肥不吃晚饭,那段时间两人便没一起去食堂。
可谭念后来有一次在食堂碰见方斯蕊,她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吃晚餐,一个人背对着谭念的方向坐着,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叫她一起。
谭念不禁有些怀疑,减肥会不会只是借口,实际只是因为不想和她一起吃晚饭?
她觉得她每天都在受方斯蕊困扰,可仔细想想,方斯蕊其实什么也没做。
她有些想换座位,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不过她没空管那么多了,经过这几周的钻研,她好像有一点接近明白初希说的“从出题人的角度看问题”的含义了,有次课堂小测,她不仅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了,还全部正确,于是请初希在教师食堂吃小炒肉。
但当天初希拖家带口,带上了赵北棉,后者撩起袖子挽着初希,虎视眈眈地盯着谭念:“那个......我家初小希不爱吃讨厌的花椒,我要帮她盯着,检查一下菜里有没有!”
整顿饭,谭念被盯地挠了好几次脸颊,觉得好像自己才是赵北棉口里的那颗花椒。
努力学数学的不止谭念一个,还有江楫舟。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梁学熙,他坐在江楫舟后面,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忽地某天就发现这狗东西上数学课变得认真了起来。
之前一下课绝对将笔一扔,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多学一秒亏了本,但现在课上,一片埋头成鹌鹑的死亡沉默中,他甚至会主动回答谭嵘山的问题。
“看这道基本不等式的最值问题,不准动笔,先找个同学说下思路,有人有想法吗?”谭嵘山张望。
江楫舟举手:“还是用凑配法,把x拆成两个二分之x,就可以和后面的x平方分之五约掉,根据三个正数的基本不等式,三者相等时等号成立......”
下课后,梁学熙卷起卷子当话筒采访江楫舟:“你是有什么把柄被老谭抓住了吗?”
“没啊。”江楫舟从郑一柄那里抢了个泡泡糖正嚼嚼嚼,云淡风轻地,“我就是发现高考光荣榜上的人颜值都不太能打,我打算把我这张脸贴上去帮他们提一提平均分。”
梁学熙把卷子一巴掌呼他脸上。
江楫舟除了在涨智商,月末的一个周六晚上,乔芦在骂他的时候忽地中场暂停,她发现看向他时头仰起的角度更大了,骂起来费劲不少。
乔芦问:“你是不是长高了?”
少年如挺立的白杨,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猛地往上一蹿,肩背越发舒展,身形更加峭拔,举手投足间青涩和倜傥皆有,烂漫和棱角共存,在这段青春独有的过渡时期,交融出一股滔天的热烈赤诚。
江楫舟背部靠卧室门,乔芦看向软尺旁边的数字:182。
乔芦在搬新家的时候特意在他卧室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