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可能是她的爸妈经常展露狼狈,以至于她成了一个很讨厌狼狈的人。
有钱解决掉和物品之间的问题,有爱解决掉和人之间的问题,有钱与爱,至少在方斯蕊这里意味着不用狼狈。
生来就拥有的人是不会懂的,她们的爸妈不会在发现自己打车回家就出言挖苦,还以她“有钱”为由扣掉她半周生活费,因此她那周只好不吃晚饭,可为了避免展现出狼狈的那一面,而对同学说是因为自己想要减肥。
为了避免有人觉得突兀,方斯蕊周一早上一来,边放书包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好像胖了,又在课间前桌分零食时拒绝,递进地说起打算减肥,然后在下午宣布真正“决定”不吃晚饭。
谭念盯着她平整的脸颊,真诚建议:“你很瘦了,不用减了。”
方斯蕊掐掐自己大腿的维度,语气带娇:“很胖的!我是我们家最胖的,这周我妈妈还让我注意保持身材。”
谭念“哇”了一声,语气不免带有羡慕:“你妈妈真的好时髦,一般家长都不允许自己孩子减肥的。”
方斯蕊撇撇嘴,像是小有怨言但又不敢多说自己妈妈的好女儿:“她是这样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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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一晃而过,徐则安没参与任何项目,但也去操场主席台下的那面墙上看了张贴的比赛结果。
榜上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着运动员每一项的成绩,他体育不太好,对这些扔铅球、跳高之类的成绩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具体也不清楚这些得分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只有将一切幻化成百分制或一百五十分制的分数,他心中才有明确的定义。
徐则安目光搜寻一圈,定位到自己班级后,视线在名字上往下滑,最后落在初希两个字上。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是只有学习好的人,所以当她最初报名运动会的时候,他以为是江楫舟忽悠她去的。
但徐则安看着张贴的成绩,初希跳远第三,五千米长跑还跑了第一。
对大部分跑个八百就要死要活的人来说,五千米简直难以想象。
那场长跑之壮观,几乎全班都去了,徐则安也在现场围观。
其实跑的过程中初希一直是第二,第一是个个子很高的女生,从跑步开始便有意拉开距离,牢牢占着领头的位置,听说是中考时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来的。
初希不疾不徐地跟着,只在中途喝了江楫舟边陪跑边用纸杯递来的水。
跑五千米实在用时太久了,大家或坐或站地看了这么久匀速绕圈运动,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突然,终点线围观着的班级爆发出一阵惊呼,大家齐刷刷朝跑道上一看,是初希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突然开始摆臂提速反超,那红色身影迅疾运动,几乎是以短跑的速度跑完剩下的距离。
第一的高个子女生尝试追了两次没追上,初希的速度之快,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力气和意志力。
在经过徐则安身边时,他听见初希急促的呼吸声,看见她汗水沾湿的额前发丝,他能感觉到她并不觉得轻松,她也非常非常疲惫。
徐则安在体测跑一千米的时候体验过那种极度难受的感觉,身体的不适之下,所有坚定的毅力,开跑前必胜的信心在漫漫长路面前都像个笑话,不堪一击。
人性就是如此脆弱。
他想,在那种意志力尽失的情况下还能冲起来,心中一定是有什么信念或欲望。
那是什么呢?徐则安不是很明白,他很困惑。
如果是考试他能理解,但这不是。这只是一场按规定不得不举办的没用的运动会。
其他人也很优秀,郑一柄一千五百米第三,梁学熙跳远初赛第一决赛第二,江楫舟打破了两项校纪,谭念八百米第四,另外班里几项接力赛成绩都不错。
徐则安一开始觉得奇怪,在这种没用的活动上这么努力,难道大家不知道不能得到任何东西吗?
可后来他发现,班里人参赛的,写加油稿的,搞后勤买水买药的,还有喊加油的各司其职,大家散在操场各处,心却拧成一股绳,在自己擅长的岗位上发力。
就连毫不会扔铅球的许应当天也真的上场了,那天全班人多到不亚于初希跑五千米,大家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鼓励她:“没事你随便扔,我们班对你的要求就是不砸到人。”
“当然啊,也别砸到你自己。”大家哈哈大笑。
在这一刻,徐则安是产生了一股松动感的。
每一声枪响所引起的挂念和紧张,班里每一个为之奔走的成员,每一场暴烈的喝彩声,都隐隐向他传递出一种信息:这种与学习无关的没用的活动,好像,可能......也没那么没用?
这种感受并不昭然,是颗还没萌芽出土的种子,但出土之后会出现什么蝴蝶效应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