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趄。

    当天晚上的晚自习,虽然赵北棉不在,初希旁边的位置也没空着,谭念带着一张数学试卷坐了过来找她问题。

    谭念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方斯蕊给我讲了一遍,但我还是不懂,我又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我给你讲。”初希找出草稿纸,“这次要是中间哪里没听明白,记得立马打断我,不然你没听懂又要找下一个人咯。”

    谭念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她既觉得初希好懂她,又因为被一眼看穿有些窘态,她就是那种过程中不明白或者没跟上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人,结果就是问了也白问。

    初希一眼看懂她这一点的好处就是,她会一点一点确认谭念是否有跟上。

    谭念边听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懂了我懂了。”

    即使已经问完问题了,这个晚自习,谭念也没有回座位,霸占了赵北棉的位置。

    下晚自习之后,谭念和初希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出教室。

    谭念发现,初希没有背书包,似乎也没有打算带书本,说明她晚上回宿舍不会学习,至少今晚不会。

    谭念书包里已经装好了《小题狂做》,原本打算再带一本《教材全解》预习明天的新课,却在发现初希双手空空如也的刹那,犹豫半晌,决定今晚也不背书包——

    在有天赋的人面前表现出努力,实在是有些令人心酸,不如装作不是那么努力的样子,那考得差也好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谭念这学期第一回晚上没有带书回家,她走在楼道里,后背的重量是轻了,心却沉甸甸了起来。

    下了楼,走到教学楼的喷泉边,初希问谭念:“我要去操场跑步,你要一起吗?”

    在跑步这件事上她是耐力性选手,比起长跑,拼速度的八百米短跑她不那么擅长,不出意外,这周或者下周就要体测跑八百了,初希想在测试前练习一下。

    谭念摆了摆手:“我月经还没干净,今晚就算了。”

    初希点点头,和她分头走,一个人往操场去。

    前两天一场雨落下,夏季有了迈向初秋的趋势,踩在塑胶运动场不再有蒸腾面颊的热气。

    初希喜欢这样凉爽的天气,那些白日里躁动的,跳跃的思绪终于在昏暗的跑道上安静下来。

    月色溶溶,操场外圈一灯如豆,她迎风跑了起来。

    来操场跑步的不止她一个人,有人超越她,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甩开其他人,太安静的缘故,初希边跑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这几年爱上了长跑,就和练毛笔字一样,让她觉得心静。

    跑起来时对自我强烈的掌控,让她生出一种幸福的感受,却又因安静体验到独孤,而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感。

    这两种感受交织,生出一种或幸福或痛苦的奇异感受,又因为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强烈而真实地感知自己的存在,品起来竟是回甘。

    情绪明明浅淡,可初希却想要刻意地去放大。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她想留住这些感受,想继续为感知这些情绪而颤动,也想做更多事情,抓住更多时间。

    初希边跑边吸了吸鼻子,又甩甩脑袋,她想,她还是太感性了,跑个步而已,也能产生一堆有的没的想法。

    思考和感受可不能当饭吃,还是得做一个落地和实际的人。

    如果不是国庆假期里月经来了,她其实平时更喜欢去她家附近的照月湖跑步。

    照月湖挨着她住的小区,下楼走两百米不到。

    周边绿植环绕,紧邻居民区,夏天这里是一家人纳凉、情侣散步的好去处,湖周围不乏推车卖花,卖手工编制的竹蜻蜓和卖气球的。

    走过湖边的一座拱桥,便进入横穿湖心的一条跑道,长度将近1公里。

    不过比起桥上的这条跑道,她更喜欢绕着湖外圈跑,湖外圈并不完全规则,是个接近正方形的圆形,外圈除了散步区域,还隔出了一条专门的塑胶跑道,供人骑自行车和跑步。

    绕圈便不知尽头,不知尽头便不用思考,世界是否存在全取决于她的一念之间,她处于熙熙攘攘的闹市中,却会觉得将攘攘人流越甩越远。

    跑步不是她天生擅长的,刚上初一体测时,她连四百米都跑不下来。

    是周彧闻让她去跑步的,她向周彧闻表白那晚,他不仅送了她气球,还站在如白银盘的圆月之下,问她:“初希,你觉得孤独对吗?孤独是人生常态,如果觉得无法承受,去试试跑步和读书。”

    “去小区旁边的照月湖跑步吧,一圈是4公里,如果一开始跑不下来,先去试试横穿湖心的那条直道。”

    初希追问,那读书呢,读什么?我想要最快知道答案的书,我觉得世界既不公平又残忍,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我问过好多人,也问过我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周彧闻说,既然如此,试试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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