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初希吃完了蛋糕,把白色托盘等垃圾收进了袋子里,视线上扬,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江楫舟盯着她看,才发现她视线并没有聚焦。
她仰起头,看远处的天,看山上的树,还可能看红色的国旗,南飞的人字形大雁,白瓷砖的教学楼或别的什么。
总之没有看见他。
她坐在地上,双脚贴地,双手虚虚抱着曲起的双腿。
她皮肤很白,军训前后也不见她有什么变化,眼睛是清透的玻璃珠,看这个世界时透露出半分好奇,可每每再仔细去瞧她时,如果被她发现,好像又会低下了眼皮不给人打量的机会。
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安静的气质,像是小时候谁抢了她玩具她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的小朋友,不哭不闹不告状,家长老师最喜欢。
江楫舟想,幸亏生在这年代,要是以前治安不太好的时代,谁家要是缺孩子恐怕最先拐卖她,这么高的危险指数出门戴个丑一点的面具吧。
江楫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无所事事,眼下好像只有一件事触手可及。
他右手举起,手在空中一挥,那个纸飞机朝她的方向飞了出去。
校园广播今天放的是《起风了》,蓝色天幕中,白色纸飞机不知是迎着风还是迎着歌,时而直线时而打转,朝着操场轻盈振翅,一路俯冲。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飞机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又在风的托举之下晃晃悠悠,最后在歌曲高潮部分结束的刹那,出人意料地,撞上初希的左侧额头。
刹那间,初希抬手捂着额头,下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缩了起来。
江楫舟暗叹一声“完了”,他来不及从十多米远的楼梯下去,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澄黄的夕阳裹着整片操场,江楫舟跳下看台的栏杆,右脚踩上红色塑胶跑道上和地面卷着边的黄叶。
砸到她哪儿了,她会生气吗,是骂他一顿还是不想搭理他?会不会觉得他很幼稚?
他跟那些对女同学搞恶作剧的男生不一样,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飞机就扔了出去。
他平时没这么无聊的。
好吧,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江楫舟也不会隐瞒,他前来自首的样子已然暴露了他是罪魁祸首。
他穿过手拉手散步的女生和围坐在地上玩游戏的人堆,在未尽的余晖中跑到初希面前,微风晃荡的缘故,少年的身形边际模糊:“我......”
不等江楫舟喉咙里发出第一个音节,初希却只是把那个飞机捡起来,已经抬手递给了他。
她被砸到的一瞬间没感受到什么疼痛,甚至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了,只是吓了一跳,忙从徘徊的大雁身上收回目光,侧头去看才发现左手边掉落了一个用A4纸叠的纸飞机。
纸飞机静静躺在绿色的假草坪中,初希低头看下,才发现翅膀上一共写了四个字。
左侧写着“见者”,右侧写着“好运”。
见江楫舟只低眼看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的打算,又疑惑地将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拿过去。
初希奇怪:“不是你的吗?”
“是。”江楫舟这才回过神接过来,“是我的。”
就只是给我吗?
不骂我吗?
乔女士要是知道他用纸飞机砸女同学会把他骂到狗血淋头的,再挂到家族微信群里告诉四位爷爷奶奶以及大表舅二姑妈几个战斗主力军,然后几个表的、堂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会发来Q.Q笑他。
他接过了那个纸飞机,低眼瞧了一瞧,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大概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跟我妹似的,被欺负了也不生气。”
呆呆的。
他看她额头没什么痕迹,才迎着风笑了一下,学她在地上坐下。
他双腿张开,双手后撑在地上,最后一缕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躺在地面。
江楫舟忽地想起幼儿园那件事。
她的头绳掉在大门之外,她无助地站在原地,不敢哭也不敢找人去捡,会不会其实是有人欺负她,专门给她扔到了外面?
江楫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好为人师的命,他侧过脑袋看向她,云层开始收拢,她的侧脸泛着一种雾面的磨砂感。
江楫舟苦口婆心:“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欺负回去,知道吗?”
初希也在他旁边坐下,觉得他的问题既跳跃又奇怪,扭头:“谁会欺负我?”
除了有个人无聊地用纸飞机砸她额头,她倒是觉得这个学校里安全地很呢。
男生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始作俑者并不避讳,他微微仰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