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续续上来,赵锦淑夹了一筷子脆皮乳鸭:“成绩的事哪有那么一定,她努力了就行。”

    外婆坐在包间入口对面,赵远协一家三口在旁边,小儿子坐夫妻俩人中间,嚷嚷着要吃刚转走的餐前水果哈密瓜,赵远协起身连追好几步才终于截住,将那一整盘都放在儿子面前,这才空出注意力来,半分玩笑道:“以前住我家名列前茅,现在掉下去了,才知道我家风水好,住的那几年没亏待你吧?”

    刘婉灵在背后偷偷扯他衣服,面上打圆场:“说的什么话,人家初希成绩一直很稳的,都是一家人,什么亏不亏的。”

    赵远协往嘴里喂了一粒花生,看向初希时刻意挤出笑,眼角炸花:“舅舅开玩笑的。”

    据初希对赵远协的了解,他是个有些喜怒无常的人,面上和心里想的未必一致,也爱说些让人不舒服但如果点出来又让人觉得小题大做的话。

    初希埋头吃饭,没作声。

    比如,有一次市面上一种含有果粒的奶换了新包装,配色更亮,广告词上还说果粒的嚼感更Q。

    赵远协买了一整箱回来,蹲下拆开,从里面拿出一盒给了儿子鹏鹏,却在发现初希和赵亚楠站在一边等着他发过来时,抬头像是因为发现她们站在一边,才额外问了一句:“欸,你们要不要?”

    这句话看似好心,就算是对簿公堂,不细想仿佛也叫人无可指摘。

    可在长辈本该平等的给予面前,额外询问本来就是区别对待,是隐匿的家庭暴力。

    她和赵亚楠已经到了能分辨出这种区别对待的年纪,她们会感到难受,不舒服,甚至怀疑自己,可智识和阅历却无法支撑她们有理有据地说出缘由。

    赵亚楠面对这种情况从来只会“砰”地把门狠狠一关,留下初希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妈妈是每个月都交了生活费的,现在好似她是拿人手短的那个,她困惑过,疑虑过,在这个“家”里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久而久之,即便面对很想要的东西,她也会下意识摇头。

    诸如此类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包括文具,零食,甚至学校老师统一要求买的教辅资料或校服,赵远协对小儿子就是直接给,对她们,尤其是对初希,却偏要带上含有深意的眼神,问一句别有意味的“你要不要”。

    每逢过年赵锦淑回来,舅舅还会刻意提起,说你家初希就是懂事,我买什么问她她都说不要,随后活跃气氛般地在众人面前盯着初希大笑:“但其实我知道你想要,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他举着酒杯,一脸酒意上头的红:“跟舅舅不用客气。”

    初希最初听他这么讲的反应是羞赧,她不知道她的羞赧从何而来,直到她在下一次的反应中明白过来——原来她隐藏的这么好,说不要说得那么铿锵有力,却还是被看出来了吗?

    她很无措,只好在下一次遇见同样的情况的时候试图隐藏的更好。

    初希因此反刍了很多年,最后在日记里写:隐秘的家庭暴力杀-人不见血,不必拳脚相加,一个肢体动作或一个眼神就能完成。它飞快出现,刺人一刀后又很快消失,只有记忆留有的罪证告诉我,每个女生的幼年和青春期都危机四伏。

    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有人说:“学习这东西就是天生的,不爱学习的逼他也没用。”

    有人不同意:“都是天生的,那要老师干什么?”

    “我也觉得是天生的,初希完全是随她妈,以前锦淑姐也是回回第一。”

    话说到这里,空气静了两秒钟。

    倒是赵远协刚忙着给儿子剥橘子,全然没注意到什么,边夹菜便道:“可不是天生的?初希住我家这么久,你看那个东西从初希身上学到了半点吗?”

    赵远协拿筷子尖高高指着对面的赵亚楠,等众人都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时,才伴着轻蔑将后一句话从喉间溢出,“明摆着天生不行。”

    赵亚楠正舀着一道纯白的鱼汤,闻言在众人目光之下沉默数秒,一动也不动,随后将筷子猛地一摔,筷子越过半边桌子弹到地上,赵亚楠推远凳子走人。

    赵远协几乎瞬间怒火冲天,要不是刘婉灵在背后偷偷扯他袖角,估计当场就要发作。

    他理了理衣襟,擦了下嘴角的酒沫,举起酒杯堪堪笑起来:“大家吃,吃啊,别管她,老子回去收拾她。”

    初希也放下筷子。

    她看向赵亚楠愤然出走的背影,很多次都想告诉她:我确实是你们家的外来者,可分走你爱的人并不是我,看见你爸爸怀里抱着的小孩儿了吗?如果你愿意,我们本来应该是同盟。

    但她一次也没有说过,她见识过更无法改变的事实,接受过更无法接受的东西,有时候当自己卷入在其中时,觉得好像,没什么力气去帮忙抗争了。

    短短半顿饭的功夫,却仿佛是以往寄住生活的缩影,她在这里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冷冷地看破不说破。

    赵锦淑也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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