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谷不可能一路直奔萧关，在萧关打草谷，蛮族疯了？”

    蛮族每逢秋季，都要南下劫掠，掳掠人口粮食，谓之打草谷。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强冲萧关，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匹配。蛮族战略，素来是以少量精骑摁住关城守军，大军兵分数路，从边关防线空隙快速插入，劫掠即走，绝不恋战。

    白羊部一万五千精骑，却是直奔萧关，一点分兵的意图都没有。

    这就是冲着萧关来的。

    副将龙兴迟疑开口：“莫非是替拓跋部复仇？”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此言不妥，知道自己说了蠢话。果见王远和邓奇都是一副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不由讪讪。

    王远揉着眉心，这场仗来得莫名其妙，敌人的战略意图都搞不清楚，这仗就很难打。好在王远常年驻守朔方郡，算是萧关后方，同样是抗击蛮族第一线，和蛮族打过不少仗，对蛮族很了解，否则这仗就更没法打了。

    思忖片刻，王远毅然起身，做战斗布置和战前动员：“敌人距离我们不足两百里，转瞬即至。首先，要搞清楚敌人意图是什么！邓奇，你来负责。”

    “龙兴，调动物资，加固城防，工匠民夫全权调度，无需上报。”

    “城中原萧关守军一千二，郡城调派守军五千，这些都是老卒，是此战可以依赖的中坚力量。一万新兵，编练未久，操练不足，与老兵混编，协同出战。”

    “即刻起，萧关全面施行军管不。所有物资，人力，皆由关城守军大营统一调度。令行禁止，但凡违令、抗令、拖延、阳奉阴违者，悉以延误军机论处，枭首示众。”

    一连数道军令迅速颁布，王远缓缓起身，环顾诸将，目光尤其在原萧关守军将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各位或是萧关老将，或是朔方军中老人，和蛮族都是打过交道的。白羊正相，大家该是有所耳闻，这是比拓跋野更强的对手。”

    “白羊正相突破盈血境已久，不像拓跋野新近破境，志骄意满，有着明显的急躁弱点。他没有急于立功的执念，不会贸然冒进。”

    “此人统兵多年，久经大战，麾下士卒都是他亲手练出来的老卒，绝非拓跋野突破境界之后仓促拼凑的大军可比。”

    “一句话，强敌在前。萧关绝不能丢，请各位拼死一战！”

    说罢，他深深一揖，以礼相请。

    “偌！”

    诸将领命，快步出帐筹备。

    ……

    白羊部蛮骑当天午后便到了，三丈高的大纛迎风猎猎，“白羊”二字若隐若现。大军没有随军辎重，每匹战马脖颈上都挂着褡裢，鼓鼓囊囊的，一边是干粮和水，一边是马料，马后还各自驮着一袋马料。

    两袋马料，足够五日用度。也就是说，白羊正相至少有四天时间可以用来攻城。

    白羊正相比拓跋野更加沉稳，没有第一时间攻城，反而下令休整。一万五千骑兵下马，解下褡裢，分食干粮，饲喂战马，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太多声音。

    这是真正的精锐！

    王远于城头静静观望，神色越发凝重。世人都说白羊正相治兵极严，今日亲眼所见，果然非同凡响。

    白羊正相也没闲着，在千夫长陪同下，骑马巡视萧关城防。绕城一圈后才在北城门外勒马，抬眼望着站在城头的王远，高声发问：“你是何人，怎不见楚苍与赵珩？”

    王远朗声道：“我乃副将王远！”

    白羊正相其实并不关心他是谁，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依旧道：“楚苍、赵珩何在？我要见他们。”

    王远皱眉：“将军有话，某可代为传递！”

    “看来他们是不在关内了！”

    白羊正相心思敏锐，一眼看穿王远的推诿，却并不动怒，高声道：“那你就告诉楚苍和赵珩，从柳树湾、小屿劫掠的物资人口，尽数归还，赔偿损失，本将即刻撤兵。如不然，城破之时，十抽三，筑京观。”

    赵珩和楚苍做了什么，居然引得白羊正相亲自过来！

    那三万屯奴本属于拓跋部，并非白羊部所有。白羊部不至于仅仅为拓跋的两处奴屯，出动一万五千精锐来伐。

    这其中一定有事！

    两个狗贼，故意坑我！

    一想到当日赵珩那么轻易便承诺三万屯奴不会留在城中，连同他本人与楚苍一同出城，王远瞬间明白过来。此人在蛮族腹地劫掠一番，抽身离去，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可如今，他是萧关最高主将，只能硬着头皮死战。

    人口物资，绝不能交出。白羊正相本也没指望王远会应允，这番话，本就是大战之前的心态博弈罢了。

    不兴无名之兵，他需要给麾下将士一个出战的理由。讨回两个被劫掠的奴屯部落，这就是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