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黑石城的骨钥
·白骨塔。取钉者,需以血为引。”

    赵小婉站在祭坛第二层,手里铃铛不摇了。她看陆九喧把匣子扣上,扣簧响了一声。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刘三自愿的。”

    “嗯。”陆九喧把匣子背回肩上,带子勒进肩窝。他看阿依,阿依还别着脸,骨哨碎片捏在指间,碎片金丝在灰光里暗着。他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没看她脸。祭坛北面的黑石墙上有水痕,水痕从墙顶往下淌,淌到刻痕处拐了弯,绕过独脚跳行的路线,滴在祭坛第三层石面上,滴答声在空旷的城里响了三下。

    阿依把骨哨碎片收回领口。她弯腰从祭坛上拾起一片盐晶,盐晶面映出北边天际,云脚螺旋还在转,螺旋中心的白骨塔尖从云缝里露出来,塔身嵌着铜钉,钉头反光。她把盐晶递给陆九喧,盐晶面朝上,塔尖正对晶面中心。

    “第四祭坛。”她说,“白骨塔。我哥的骨哨上刻的也是这座塔。”

    赵小婉把马牵到祭坛边,马低头去啃石缝里的草,草根带着盐霜。她摸马脖子,马鬃里夹着一根黑毛,毛尖扎手。她把黑毛抽出来,扔在地上,黑毛落在石面上,被风卷走,卷到祭坛北面墙根,卡在石缝里。

    陆九喧把盐晶收进布袋。他看北边天际,白骨塔尖缩回云里,云脚螺旋转得慢了,螺旋中心压下来,压得云层发灰。他迈步走下祭坛,脚底踩到独脚掉落的紫檀拐杖,拐杖在他脚下断成两截,铜皮头滚出去,滚到墙根,撞在石面上,声音脆了一下就没了。

    阿依跟在后面,骨针短矛拄着石面,矛尖在石面上点出白印。赵小婉牵马走在最后,马铃铛在她腰间响了一声,声音散在风里。三人穿过黑石城北门,门外荒草齐腰,草叶割着裤腿。陆九喧走出十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城墙上石缝里的白点还在,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细响,像有人用指节敲骨片。

    他转回身,继续往北走。荒草在他脚下倒伏,草根带出的盐霜沾在鞋面上,白了一层。阿依走在他左侧,骨哨碎片从领口滑出来,在她锁骨上磕了一下,她没塞回去。赵小婉走在右侧,马缰绳在她手里松了半圈,马鼻子凑到她肩上,鼻息喷在她耳后,她偏了一下头。

    北边天际的云脚螺旋散了一半,白骨塔的轮廓在散云后面露出来,塔身黑石一块块垒着,石缝里嵌的白点比黑石城更密。陆九喧把红木匣子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匣面那行字在灰光里反了一下,反光里“血”字最亮。他攥了一下左手,指节响了一声,掌心那道盐洗过的凉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