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两个月了。”崔顺发张嘴就来,没有卡壳。
“进货渠道呢?”熊刚翻开记录本。
“肉都在南城农贸市场批发的,蔬菜是每天早上小贩送过来。”
崔顺发甚至主动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沾着油污的旧账本,递给侯大海。
“警官,这是我们每天的进货账。面粉、肉类、蔬菜,每一笔都记着呢。”
侯大海翻开。
字迹歪歪扭扭,但账目清楚,进出货的频率和一家普通面馆的消耗量对得上。
自然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二楼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开得不大,可在安静的面馆里听得清楚。
“楼上是你们住的地方?”侯大海抬头,看向那道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楼梯。
“对,就我跟我老婆住。”崔顺发笑着点头。
“上去看看。”侯大海语气随意,可这话没商量。
崔顺发没有阻拦,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老婆,警察同志上来看看。”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声。
木楼梯发出“吱呀”的轻响。
四人上了二楼。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
一个女人披着长发坐在上面看电视,穿一件碎花家居服,脚上是塑料拖鞋。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长发垂在脸颊两侧,把耳朵和下颌的轮廓遮得严严实实。
脸型瘦长,透着一股常年熬夜的蜡黄。
跟通缉令上那个留短发、圆脸的干练女人“芳姐”,简直是两个人。
“警官,坐。”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倒水。
陈望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看她的手。
左手端着水壶,稳,一滴都没洒。
可她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身体右侧。
那里贴着沙发扶手。
扶手后面,藏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再近一步就开枪。”
一道女声在陈望脑子里炸开。
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脚没往前迈,眼神也没变,只是身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那个包里,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侯大海在屋里转了一圈。
“家里就你们夫妻俩?”他随口问。
“就我们俩。”崔顺发笑着点头,顺手递过一根烟,“警官,抽烟。”
侯大海摆摆手。
“你们这店面不大,上个月的电费可不低啊。”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单。
崔顺发搓了搓手,满脸无奈。
“哎哟,警官您是不知道。现在肉价涨得厉害,我前几天刚进了一大批冻肉,全塞后院那个冷库里了。那破机器一天到晚轰轰响,电表转得我都心疼。”
这话严丝合缝,挑不出错。
陈望站在一旁。
他没转头去看后院的方向,也没有去深究那个耗电异常的冷库里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伸手接过芳姐递来的一杯温水。
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这一口水,把他注意力的任何变化都盖了过去。
不能让这对亡命徒察觉到,警方已经起了疑。
四人又在客厅里聊了几句家常,崔顺发还抱怨了两句生意不好做。
“行了,打扰你们了。”
侯大海合上记录本,以复核完成为由带队下楼。
“警官慢走。”崔顺发站在楼梯口送客。
陈望走在最后面。
顺着狭窄的木楼梯往下走,后背整个亮在二楼那两人的视线里。
他没回头。
一次余光的确认都没有。
在这样封闭的楼道里,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动作,哪怕只是眼神的交汇,都可能引爆这对亡命徒的神经。
一旦枪战爆发,在这个连躲避空间都没有的地方,代价会很惨。
三人走出面馆。
街上热浪滚滚。
他们没有立刻上车,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出一百多米,转过一个街角,脱离了那两扇二楼窗户的视线范围。
陈望的脚步才慢了半拍。
“别回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句话砸在侯大海和熊刚耳朵里,跟惊雷差不多。
“面馆里的两个人,就是崔顺发和芳姐。”
熊刚的脚步一顿,魁梧的身体僵在那儿。
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劈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