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他起床时的眼眶仍然浮肿。周仪嘉欣赏着他因为遮掩不了而苦恼的神情,把一声浅笑藏进枕间。梁希丞干脆回避她的视线,转过身沉默地扣衣扣。
前一晚他抱着她,语气慎重得像经过了深思熟虑,镇定地对她说“好”。第二天却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则突兀的约定。
吃完早餐,周仪嘉留在餐桌边刷社交软件。他起身瞥见,发现她正在搜索如何申领单身证明。
她在法律上是香港居民,两地婚姻系统并不互通,如在内地领证需要额外向港府申请一份无结婚记录证明书,以防重婚。
梁希丞沉默地看着她翻完教程,又开始一条条翻底下的评论。
周仪嘉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退出常用的红色软件,扣下手机说:“干嘛这么震惊的表情?我又不会随口拿结婚来哄人。”
他想她全然误解了他眼神的含义。
深更半夜没有求婚仪式地随口达成婚约已然十分潦草,眼下还亲眼目睹她在社交软件上搜罗教程。不管态度再认真,这个场面对于婚姻而言都显得太过荒诞。
他不想他们的关系是这样轻率地迈入下一步,难免萌生退意。
周仪嘉听完直呼冤枉:“拜托,我也是第一次有结婚的念头,以前真连流程都没了解过。”下一句话则更显荒诞——“不要告诉我你要因为小红书悔婚。”
也许是昨夜耗光了太多力气,此刻只觉得哑然失语,无力争辩。
他其实很想确认一遍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要结婚,但说出口却变成:“去香港登记会比较方便吗?”
周仪嘉答道:“我是会方便。但你可能要多准备一点。”
梁希丞冷静地说:“那就去香港。”
预约登记最终还是花费了十余日。周仪嘉独自飞去一趟走了些流程。到真正登记的那一日,他们一同登上飞往港岛的飞机。
走过廊桥时他不断回头看闲庭信步的某人。周仪嘉干脆在机舱门口停下,说:“现在逃婚还来得及,我可以大发慈悲允许你反悔。”
梁希丞牵住她的手坐进机舱,坦然地知会她后续行程安排:“证婚人会来机场接我们。”
香港的登记流程一定程度上会更繁琐,额外需要两名证婚人抵达现场见证。周仪嘉未曾过问,任凭他在本地找人脉过来帮忙履职。
落地却发现这个人脉她竟也认识。
周仪嘉第一眼没有认出对方。程天嗣很是受伤地说:“不是吧Chloe?十年没联络而已,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他甚至用玩世不恭的语气,对身边的妻子夸耀,“别看她现在和我像陌生人,我们以前是一起走过婚礼红毯的关系。”
越界的玩笑吓得人简直要矢口否认。经过梁希丞点拨她才想起,原来是程家父母的婚礼,他们结伴做过花童而已。
程天嗣很早便随父母南下经营拍卖行,夫人是香港出生长大的标准港女,一口国语却说得相当流利:“就是你吗?”身为妻子当然见过他父母那场海岛婚礼的影像集,表现得十分惊喜。
拍卖行的女主人不仅落落大方,还兼有一张春花烂漫的嘴:“我有印象。当时看照片就说是大美人,亲眼见到确实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比起这些千丝万缕的渊源,周仪嘉倒是更惊讶梁希丞居然能和对方维系这么长久的友谊。
她从小左右逢源朋友众多,但总是一程又一程,旧时玩伴换了阶段便不再费心联络。反而是梁希丞,仅仅是参加婚礼的一面之交,却能在十多年后喊来公务繁忙的夫妇二人担当证婚人。
程天嗣还亲自开车送他们去登记地点,故意对她卖关子:“那不一样。谁让他是我的客户。”
这边的婚姻证明只是一纸公证,甚至无须拍摄结婚相片。仪式却颇为正式,需要交换戒指。程天嗣按照程序上前递送对戒,周仪嘉却自行取出一个戒指盒,说要另外补上求婚戒指的空缺。他没想到新婚夫妇想去了一处,另一只手在梁希丞的眼色中放下,调侃道:“有人差我亲自护送戒指,看来现在不用了。”
仓促的登记时间来不及做复杂的定制,周仪嘉找出了过去那颗实验桌上捡来的废弃晶体,镶嵌成一枚戒指,造型朴素却蕴含太多青春往事。当初他承诺送她的礼物,虽然她不问自取,竟也承载了一生的誓约。
仪式结束之后,常年经手贵重珠宝的拍卖行主人大约觉得新奇,拿去拍照把玩。夫妇二人从各个角度鉴赏完毕之后却面面相觑,互相交换满怀疑窦的眼神。
周仪嘉把戒指拿回去,奇怪道:“怎么了?”
程天嗣先给出了自己的鉴定意见:“虽然这颗有点低调,但确实是净度很好的钻石。”他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委婉道,“假如你不信任我的话,可以再找人帮你出具鉴定报告。”
然而不必鉴定,购买它的人就近在眼前。
梁希丞本以为她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