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逝去之后,繁星正盛。
周仪嘉简单清理了台面,把余下的酒搬去露台喝。泳池边的地灯泛上来莹莹的水蓝色,花园里四处浮着不知名的草木清气。
港岛的晚风拂在脸上,吹面不寒,冬季的夜竟然像是春季。
梁希丞在浴室里刚清理完酒渍,恰好听见她在露台呼喊着问这里能不能从二楼跳进泳池。语调像是已经喝醉,他连衣物都来不及翻找,披上件浴袍连忙出去阻止。
抵达露台时她正半个身子试图翻越栏杆,被他拦腰抱住险险拦下。
场面太过惊险,他没有控制用力的幅度,以至于周仪嘉重心失稳,带着他栽倒进旁边的长椅。两个人都有轻微的擦伤,紧紧抱着彼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刺痛中缓过来。
周仪嘉并没有真的喝醉,趴在他肩头辩解:“我又没有想跳楼,只是探出去测一下距离。”
“测完距离呢?”
“……”不否认她确实有尝试的念头。
周仪嘉吞下无谓的解释,脸颊就着这个姿势贴在他的耳背,在心中估测他的体温。
她亲昵地蹭了一下,说:“是不是没有在发烫了。”
“……嗯。”
其实午觉醒来便已量过体温,但他此刻无暇关注身体状况。出浴室时太匆忙,薄薄的缎面浴袍下什么都没有穿,周仪嘉又几乎整副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蹙眉把她扶起来了些,周仪嘉仿若不甘愿,换成一个坐姿俯视他。
她望着他已经清理干净的襟口,嗅觉灵敏:“好像就算洗过也还是隐约能闻到红酒香。”
他回避视线:“可能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是吗?”酒鬼周仪嘉想拎起袖子闻一闻,才发现外套上露台时便已脱了,身上只有一条浅绿色的吊带裙,只好捞起两根绑带装模作样。
她低头浅嗅的模样好似并不确定身上沾有酒精,从他的视角却已经过于浓重。
他怀疑他对她的爱是否十分肤浅,喜欢这双笑起来的眼睛,和下抿时也很美的嘴角。连胸前的绑带在晚风中浮荡,都像是繁复的礼物包装。
大约是被无端的醉意驱使,他起身去替她嗅闻。只停留了两秒她便确定他的意图并不单纯,呼吸拂在她的侧颈,没多久便化为一个冲动的吻,如同前夜她对他做的一般。覆上肌肤的双唇很快被发丝妨碍,周仪嘉竟然伸手把长发都拢去了另一侧。
晚风舒适,她懒懒昂首,神情仿若在花园之中漫游迷醉。
于是再也没有了止步的理由。垂落的绑带撩拂在他心口,他不由得攥紧了它们,急促的呼吸难以分辨具体的气味,逐渐越吻越深,越过锁骨的阻拦,继续向下。
唇下触及的弧度渐而起伏,稍一用力,唇瓣便在其间陷落,被绵软地包裹。这里的触感实在比别处柔软太多,他几乎陡然间清醒,抬头停止动作。
梁希丞将额头贴上她的锁骨,低头喘息。
仿佛是某种忏悔的姿势。
绑带无意间被他拽松,稍一侧眸便可窥探春光。他只敢紧闭双眼,睫羽不住地颤动,在她锁骨上细细带起酥痒。她感受着心口滚烫的气息,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可以吗?”
她想说梁希丞没有什么不可以。
周仪嘉抬起他的脸,拇指微微拨开他紧绷的下唇。她的嘴唇却湿润,是在酒液中浸泡了一整夜的嫣红。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慷慨地抚过他温热的唇:“刚才是不是没有喝到,想尝一尝吗?”
话音未落,双唇便被封住。
白日里仓促的吻不及此刻耐心,她闭上眼默许他任意探索。唇齿并不能真正解渴,但他仿佛找到唯一的水源,不知厌倦。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被她握住,搭上她的肩头。他的手指被她若有似无地牵引,掌心压上左心房,毫无阻隔地感受着她心跳的回应。心跳竟然没有形状,可以任人揉摁。无名指与中指间稍稍一夹,便听到她一声意外的抽气。
周仪嘉蹙眉附去他耳边责怪,语调却像一种引诱:“这个也想尝一下吗……”
*
翌日醒来,裙子抽出的绑带不知丢去了哪里。周仪嘉勉强按住开散的襟口,在床下四处翻找。一无所获,只好又返回露台。
最后竟然是在泳池里找到。她握着一团湿透的系带回到卧室,手掌按住的顶端仍有些隐隐作痛,凭此猜测是昨夜被抱上栏杆的时候掉下了楼,被风吹进了池水。
梁希丞醒来时只见到她的背影,开着衣柜正在翻找着什么。回头发现他的目光,也只是继续弯腰拣择,随意地解释:“我过来没带什么衣服,昨天也没有买几件,还得以防要出门。只好借你的先穿一下?”
她抽出一件衬衣的动作实在太过亲密熟稔,这一刻仿佛比旖旎的夜晚更令人心驰。“嗯……”他轻声首肯,晨光洒落在枕面,五感仿佛都浸泡在一团柔软的温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