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亮起来的不是蜡烛,是手机屏幕。
阿硕刚在酒店门口停车,打来一个电话问她在哪儿。周仪嘉说在大堂里侧的咖啡厅。
电话那头的阿硕不知是惊讶还是信号不好,抬高了音量,险些让她重复一遍:“哪儿?咖啡厅?”
大堂吧已经打烊,里侧区域关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柔和。
客人只剩一桌,阿硕一眼便看到了两人,望了眼窗外的观景台,两指夹着根烟斜睨周仪嘉:“挺有情调啊,这地方挺好……咖啡厅儿……”阴阳怪气得她听不下去,把一张证件甩到桌上,请他帮忙去办入住。
阿硕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在桌上放下,收起证件,“老子真是奴才命。”表情倒是坦然,转身便走。
几分钟后他带着一张房卡回来,连着证件一起远远抛给了周仪嘉。
经过桌边时他只顺手拿走了自己的登山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倒是抬头反复打量了几遍梁希丞。突然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人一走,余下的两人又陷入沉默。
打烊时间,侍应生前来收走了咖啡杯,询问余下的蛋糕需不需要打包。向来浪掷千金的周仪嘉竟然说了“要”。
酒店用保温袋包装得仔细,宽裕的缝隙里塞入了冰袋,垒在桌上,似一座矮山挡住彼此视线。周仪嘉不敢抬眼看对岸的神情,手里捏着房卡,有点不知何去何从。
最后她局促地开口:“要不要休息一下?房间里有供氧,应该会舒服一点。”
梁希丞的神情确实有几分倦怠,点头“嗯”了声,起身时还是帮她拿了蛋糕。
拎着甜品袋和手提箱的他陪她一起走进客房,颇像一对同来旅行的蜜月情侣。连负责引路的酒店管家都不禁多看了他们两眼,鲜少见到这样养眼的一双璧人。
两个人的脸上却全无度假的放松。周仪嘉进门就跪在房间的冰箱前假装忙碌,把迷你水吧里的瓶瓶罐罐叮铃咣啷地掏空,又把打包的蛋糕一盒盒塞进去,接着扫了二维码,对着酒水单一瓶瓶付款。
她做完这一切,肩胛仍旧僵硬,对着手机上的付款界面发呆,迟迟没有起身。最后是梁希丞开口,问方不方便借用她的浴室。
周仪嘉终于转过头,明知故问道:“你要洗澡吗?”
要赶早班机的某人点头确认。
于是共处一室的尴尬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她坐在环形沙发中央,听着断断续续的淋浴声。
外面已经雨停,别墅客房底下的小溪却依旧流速湍急,水流冲击着中心的一排礁石四处飞溅。
水声交融,纷纷落在她的神经。
周仪嘉怀疑房间并没有按时供氧,因为还是感到轻微的呼吸急促。
已是午夜,人定时分。梁希丞洗完澡,出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柔静的雾霾蓝,在他身上竟异样地合衬。
他皮肤白,适合这样云雾一般的浅色,将丝绸穿出琉璃光釉一般的质感。周仪嘉扭头呆了一瞬,听见他问“现在几点”。
周仪嘉连忙拿起手机报时,刚想问他准备几点走,一条推送提示音突兀地在她手心响起。
梁希丞已经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见了同一条推送。
由于周仪嘉的缘故,梁希丞关注了J-Music的自媒体账号。公众号的推送频率不算高,只发布一些重要信息,上一条图文里还有周仪嘉的身影。
就在刚才,号上突然发布了一则维权公告。事情似乎已经发酵了几天,还上过热搜,起因是某个当红短视频KOL发布的视频配乐涉嫌侵权,公司身为版权代理方,为海外合作音乐人维权,向对方寄送律师函。
周仪嘉当着他的面,也点开了这篇推送。
她扫到律师函里写到的那位加拿大籍音乐人的艺名、以及括号里用威氏拼音注明的中文姓名,视线短暂地在首字母“K”上停滞了一秒,眼里的意外与困惑一闪而过。但划完整篇推送,还是不为所动地把页面关掉。
梁希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意有所指地问:“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他站在她一步外的距离,沐浴后的淡香带着湿润的体温,在空气中弥漫。周仪嘉的注意力很不集中,拧开巴黎水喝了一口,好像没懂他在说什么。她反应了几秒才想起刚才的推送,若无其事道:“哦,法务部的事不是我在管。”
梁希丞沉默地在环形沙发的另一端落座。
茶几上凌乱摆着几个纸盒和玩偶,以及酒店提供的香槟和欢迎水果,他的视线却落在那只拆开的保温袋。
甜点即便放在冰箱也不能保存很久,他想问她要不要再吃几口,但蛋糕带来的回忆也并不美好。推送里提到的姓名似乎始终横亘在这七年之中,此刻坐在这里的却是七年后的他们。
耿耿于怀的人物最终变成一句「法务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