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齐国。
南史氏手里握着竹简,抬头盯着天幕。
太史一家三个,为了如实记下崔杼弑其君,接连被杀。
轮到他南史氏,竹简上的字照样没改半笔。
胜利者书写历史?放屁。
手中史笔,不避强权,这才是史官的骨头。
战国。
孟子坐在讲席上,眉头拧起。
他对着身前的弟子道:“若论胜负,商汤讨桀,武王伐纣,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赢了,才被称为正义之举?”
弟子摇头:“自然不是。”
孟子拍案定音:“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商汤周武皆是诛独夫,顺天应人,成王败寇这种流氓论调,安能定义千秋史册?”
【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不准确。】
【因为胜利者,往往只能定下一半的历史。】
【他能定谁进本纪,谁进列传。】
【西晋时期,陈寿编写《三国志》。
西晋的皇位是司马家从曹魏手里抢来的,为了证明晋朝自身的合法性,陈寿必须维护曹魏的正统。】
【于是,曹魏的帝王进了帝王专属的《魏书·本纪》;而割据蜀中的刘备、割据江东的孙权,只能屈居《蜀书》与《吴书》的列传之中。】
东汉末年。
刘备对此并不意外,他若是登基也需要合法性,只是没有统一天下的那天罢了。
甚至于,若是皇帝刘协到了他手中,难不成把皇位依旧让他做?
显然是不可能的。
汉室要兴复,天下依旧姓刘。
至于坐在龙椅上的到底是哪个刘.....
【胜利者还能决定名分词汇。】
【把篡权叫禅让,把下克上叫起义,把失败者叫叛乱。】
【最典型的莫过于曹魏代汉,当时的百姓或许会被那套三让三辞的禅让大戏给糊弄了。】
【但咱们后世读书多,眼睛亮。】
【汉献帝刘协,他没得选。】
三国时期,山阳郡。
山阳公刘协背着竹篓,手里拿着药锄,正沿着石阶攀爬。
身后的妻子曹节梳着粗布荆钗,忧心忡忡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昔日建安二十五年,曹丕逼宫。
曹节身为曹操之女,痛骂兄长,将传国玉玺掷于阶下,决然追随刘协来到这偏僻山野,悬壶济世。
“夫君……”
曹节停下脚步:“天幕提及当年禅让之事,兄长生性多疑,若因此生怒,恐对夫君不利。”
刘协停下手里的药锄,他转过身看着满面愁容的妻子,忽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通透。
“夫人多虑了。”
刘协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往日之事,早该随风而散。”
“汉室气数尽在我手,曹丕要当那个皇帝,便让他当去。”
说到这,刘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
“再说了,天幕不是刚说了吗?曹魏的江山,最后不也被司马家取代了?”
曹节愣住。
刘协拍了拍竹篓里的草药,大步向前走去。
“虽然现在的朝廷里,估计是没有司马家了。”刘协嘀咕道。
他这些日子没有关注朝政,但以司马家干的事,三家都容不下。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端着茶盏的手不太自然地转动了一下。
“起居注那边,近日记述可还妥当?”
褚遂良拱手,面无表情:“回陛下,史官秉笔直书,巨细无遗。”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
“巨细无遗是好事。”
“前些日子朕看天幕,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浑话,你们也记了?”
褚遂良答道:“陛下言行,皆为国史。”
这就是全记了。
虽然李世民嘴上经常说不在乎史笔如铁,管他们怎么记载呢。
可有几个能真的不在乎呢?
当年玄武门之变,他不仅把李建成和李元吉杀了,后来还数次要求看起居注。
天幕上这句,怎么听都像是在内涵他。
“褚卿。”李世民看着殿外“咱们大唐承继隋室,名正言顺。史书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避讳。”
褚遂良行礼:“臣遵旨。”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坐在龙椅上,眼皮狂跳。
底下的姚广孝老神在在地数着佛珠,全当没看见皇帝的窘态。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