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米线,两人又在美食街上逛了会儿,后面游韧开车送郑观颐回酒店。
郑观颐身上还穿着游韧的外套,说:“沾上米线味了,我回去洗洗再还你。”
“不着急。”游韧说。
郑观颐嗯了声,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想到什么,又扭身看向他。
“那个……”她欲言又止。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感觉——游韧不是重逢后才喜欢她的。他知道她爱吃肥肠米线,口味重,这些都是从前的事。
可上次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被他反问之后,她忽然不太敢那么直白地问了。
从前她真把游韧当成一个重逢的高中同学,没有别的。可这段时间,这个关系似乎变了。身为成年人,她分得清是动心还是错觉,只是,她不确定这心动有几分。
“没什么。”她推开车门,“早点休息。”
游韧看着她,很轻地“嗯”了一声:“晚安。”
郑观颐道了声晚安,脚步看起来很匆忙地很快走进酒店,消失在视线里。
游韧坐在车里,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他低头看着那点湿意,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过去。
她刚想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也喜欢吃那家米线店?问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肥肠米线?
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时光一闪,回到高一那年的初秋。
第一次自我介绍失败后,游韧别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想到郑观颐会不记得他。他自负地以为,任何人见过他,都该记住他才对。可郑观颐没有。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自恋,可越是这样,他对郑观颐反而越好奇。
那阵子,郑观颐常来班里找蒋奇伟。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蒋奇伟,中午米线吗?”蒋奇伟每次都兴冲冲地应“去去去”。下午回来,身上就带着一股浓郁的米线味。
后来,游韧拐弯抹角地跟蒋奇伟提了一句,说他也想去。蒋奇伟让他等等,转头跑去隔壁班问郑观颐的意思。郑观颐的回答是:不行,那是她和蒋奇伟的秘密基地。
游韧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
有点不甘,又有点说不出的挫败。
于是他选择偷偷跟着去。
所以郑观颐说他是跟踪狂,也不算错。
蒋奇伟没空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他就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那家米线店。在门外等,等她吃完走了,他才进去,跟老板说,我要坐她刚坐过的位置,要一样的口味。
老板对她印象很深——她常来,每次都是肥肠米线,口味重。
可他吃不惯,却偏要硬吃。就像郑观颐不记得他,他后面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自我介绍。他想,如果不是游敏虹忽然回国要带他走,或许还会有第无数次。
不。
游韧重新抬起头,他第五次的介绍大概会是:“郑观颐,我是游韧,我喜欢你。”管她觉不觉得他是神经病,管她要不要抬手给他一巴掌,至少,这样她就会记住他了。
可那是从前,现在不行。
还要再等等,等到开口就一击命中的时候,才是第五次。
手心的汗渍已经全部干了,他抬手落在钥匙上,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
次日一大早,西城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毛毛雨。
阴天也能拍,可效果远不如晴天。拍摄时间又卡在那儿,拖不起。好在天气预报说中午前会停,郑观颐和陈定儒商量后,决定先让摄制组去码头那边的休息室等着。
天气阴晴不定。前脚还乌云压顶,后脚就忽然放晴。众人松了口气,乘船去了湖心岛。
郑观颐跟着陈定儒他们到的时候,游韧和希瑞已经到了。拍摄被耽误了几个小时,反倒给他们腾出了时间。湖心岛的摊位基本都招满了,一副热闹的样子。
游祈年和杜老也来了,摊子摆在靠近中心左侧的位置。两个老人正把带来的葫芦一件件摆出来,看见郑观颐过来眼睛瞬间亮起来,朝她走了两步。郑观颐赶紧迎上去。
杜老表情夸张:“郑总监,怎么才几天不见,我就觉得你瘦了。”
游祈年立刻跟上:“年轻人别老想着减肥,对身体不好。”
郑观颐笑着应了两声。
游韧和希瑞检查完摊位布置,也走了过来。
希瑞做着鬼脸,佯装不服气:“我也是年轻人啊,那天就多吃了两块红烧肉,您是怎么说我的?”
游祈年瞥他一眼:“去去去,你跟郑总监能一样吗?”
希瑞啧了两声,不说话了。
郑观颐笑着对两位老人说:“您们叫我观颐就行,不用总监总监的。”
这话深得两位老人的心。杜老点头:“观颐好,这名字讲究。”